秋雨是漸漸瀝瀝下起來的,敲在咖啡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蜿蜒一道道模糊的水痕,將窗外溼漉漉的街景暈染莫奈筆下的油畫。顧西坐在慣常的角落,面前攤著未看完的專案報告,指尖的筆無意識地轉。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豆烘焙後的焦香和雨水清冽的氣息。
門被推開,風鈴聲與一陣細微的冷風一同捲。
顧西抬起頭,目掠過門口,本是無意的一瞥,卻像是被什麼釘住了。
進來的是一個人,牽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孩。人穿著卡其的風,肩頭被雨洇溼了一小片深。側收傘,低頭對小孩說了句什麼,線條清晰的側臉在咖啡館昏暖的線下,有種莫名的悉。小孩乖乖點頭,自己踮腳把小雨傘放進門口的傘桶。
然後,人轉過,目習慣地掃過室,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座位。的視線與顧西探究的目在半空中相撞。
時間,彷彿被雨水浸泡,忽然變得粘稠、緩慢。
那張臉……顧西的太輕輕一跳。記憶的深海之下,似乎有什麼模糊的影像試圖浮起,卻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是大學同學?某個活上見過?不對,覺更悉,更……一些。
人也明顯愣了一下。那雙眼睛很特別,瞳仁極黑,看人時有種沉靜的穿力,此刻那沉靜被訝異打破。的視線在顧西臉上停留了兩三秒,比陌生人該有的打量長了那麼一點點,隨即,那訝異被一種更為複雜的緒取代——一種迅速沉澱下去的、混合了恍然與某種難以言喻神的平靜。
“媽媽?”小孩拽了拽的角。
人回過神,彎腰了小孩的頭,然後直起,朝著顧西的方向走了過來。的步伐不疾不徐,風下襬隨著作微微擺。
“顧西?”在顧西桌旁停下,聲音不高,帶著一點不確定,但更多的是確認後的平穩。
“你是……”顧西站起,腦中那個模糊的影子劇烈晃,卻依然拼湊不出完整的名字和節。只有一種強烈的“認識”的覺,以及隨之而來的一輕微眩暈。
“江蘺。”人說,吐字清晰。看了顧西一眼,又補充道,“你怎麼了?”江蘺覺得,顧西不記得自己是件很奇怪的事。
江蘺。這個名字像一把略顯生鏽的鑰匙,勉強了記憶之鎖,卻一時轉不。但顧西確實想起了點什麼:圖書館靠窗的長桌,建築系總有很多厚厚的裝書,一個短髮、看起來有些清冷的生,似乎……和眼前的人影重疊了。還有,好像聽誰提過,這個江蘺,以前喜歡……溫栩?對,是溫栩,隔壁學院的才子,彈一手好鋼琴。而季忘川,喜歡江蘺……
“江蘺……我記得。”顧西輕輕吁了口氣,那種懸空的不確定稍微落地,“建築系的。真巧,沒想到在這裡遇到。快請坐。”目自然地落到正仰頭好奇看著自己的小孩上,“這是你兒?真可。”
小孩有些害,往江蘺後躲了躲。
“對,我兒,小名安安。”江蘺的神和下來,那是一種屬於母親的、截然不同的溫煦。替安安下外套,整理了一下額前微溼的劉海,作練自然。“安安,顧西阿姨。”
“顧西阿姨好。”安安小聲說,聲音糯糯的。
“安安你好。”顧西笑了,心底那點因為記憶模糊而產生的滯,被孩子純真的面孔沖淡不。招手來服務生,給江蘺點了杯熱拿鐵,又給安安要了杯牛和一塊小熊形狀的餅乾。
“你常來這裡?”江蘺在對面坐下,將安安安頓在旁的兒椅上。
“嗯,離公司近,圖個清淨。”顧西答道,目仍忍不住在江蘺臉上停留。歲月的痕跡很淡,但確實存在,沉澱在眼神和略顯清瘦的廓裡,反而賦予了一種更沉靜的氣質。似乎過得不錯,至看起來從容、穩定。“你呢?現在……在做什麼?”
“我不固定,跑來跑去。”江蘺接過服務生送上的拿鐵,道了謝。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瞬間的神。“剛好這個月在附近有個專案頭會。下雨了,帶安安進來躲躲雨,也暖和一下。”
江蘺話不多,但句句得,偶爾提及兒時,語氣裡會流出自然而然的暖意。安安很乖,小口喝著牛,拿著餅乾,烏溜溜的眼睛一會兒看看媽媽,一會兒看看顧西。
顧西漸漸放鬆下來。或許真的只是不太的同系同學,偶遇寒暄而已。那些莫名的悉和細微的眩暈,大概只是記憶開的小差。
直到——
安安手裡的餅乾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碎了幾塊。“哎呀”一聲,有點無措地看著江蘺。
“沒關係,媽媽再給你拿一塊。”江蘺溫聲說,從包裡拿出溼紙巾,先了安安的小手,然後很自然地彎腰,準備去撿地上的碎片。
就在俯的那一刻,顧西看到風的袖口隨著作微微上去一截,出一小節手腕,和腕骨上方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白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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