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回走。
阿史那走在中間,腳步有些踉蹌。韓厲在旁邊跟著,時不時瞟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憋回去了。王撼山悶著頭走在前頭,也不吭聲。
陸承淵走在最後,邊走邊往四周看。
月還是那麼亮。沙丘被風颳出一道道稜子,跟刀切的一樣。遠營地那邊的篝火已經重新點起來了,一小點紅,在黑地裡晃。
走了一半,阿史那突然停住腳。
韓厲手立刻按到刀把上:“怎麼?”
阿史那轉過,對著陸承淵,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陸承淵手架住他胳膊:“別跪。”
阿史那掙了一下,沒掙,就那麼半彎著腰站著,眼眶又紅了:“大人,我瞞了事。這趟活,我不該接的。我心裡頭……過不去。”
韓厲在旁邊嘀咕:“那你剛才還跪那兒哭?現在又說這個?”
阿史那搖頭:“不一樣。那是給我兒子。這個是給諸位大人。我帶你們進沙漠,走到半道萬一又想起我兒子,了,把你們帶裡去,我死一百回都抵不了。”
陸承淵看著他:“那你現在嗎?”
阿史那一愣。
“不?”陸承淵又問了一遍。
阿史那站直了,跺跺腳:“不。”
“那不就結了。”陸承淵鬆開他胳膊,“回去吧,明天還得走。”
阿史那張了張,沒再說,跟著往前走。
回到營地,篝火邊上圍了一圈人。李二正在那兒站著,見他們回來,迎上去:“找到了?”
陸承淵點點頭,衝阿史那那邊揚了揚下:“給他弄點熱水喝。”
李二看了一眼阿史那的臉,沒多問,轉去拿水囊。
阿史那坐在火邊,雙手捧著水囊,低著頭,半天沒喝一口。韓厲在他旁邊坐下,拿胳膊肘捅他:“哎,你那兒子,多大了?”
阿史那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幾滴。
“二十年前的事,”他說,“那會兒他才十六。”
韓厲點點頭,沒再問。
王撼山從另一邊湊過來,從懷裡出一個幹餅子,掰了一半遞給阿史那:“吃點。”
阿史那看看餅子,又看看王撼山,接過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淚又下來了。
韓厲扭過頭去,裝作看遠的沙丘。王撼山拍了拍阿史那的肩膀,拍得老頭子一歪。
陸承淵坐在火對面,拿子撥了撥炭火。火星子飛起來,在夜空裡閃了閃就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