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他開口,“蓮教就派人進沙漠找總壇了?”
阿史那抬起頭,了一把臉:“找。一直找。那會兒我年輕,在月氏王庭趕駝隊。蓮教的人來找我,說給我三倍的價錢,讓我帶路。我貪那個錢,就去了。”
“帶的多人?”
“三十多號。全是趕駝的老手。蓮教那邊,有二三十人,穿黑袍子,不咋說話,就盯著你看。看得人心裡發。”
陸承淵把子放下:“後來遇上沙暴?”
阿史那點頭:“進沙漠第七天。沙暴來得猛,天都黑了,對面看不見人。等沙暴過去,人了三分之一,駱駝也跑了小半。有個教裡的頭人,臉白得跟紙似的,他說,往前走,走不的人,殺了。”
他說到這,手攥了水囊。
“我兒子那會兒發燒,燒得說胡話。我求他們,讓我揹著他走。那個頭人說,揹著他,你也走不。我說走得。他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後來呢?”
“後來又走了兩天。我兒子燒得更厲害了,我揹著他,確實走不了,落在隊伍後頭。那頭人帶著人回來,指著我兒子說,砍了。”
阿史那的聲音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跪下來求他。他踢開我,讓人把我兒子拖走。我兒子喊阿爸,喊了兩聲,就沒聲了。”
篝火燒得噼啪響,沒人說話。
阿史那抬起頭,看著夜空:“我把他的首揹回去,埋在那片胡楊林底下。後來每年都去。去年沒去,讓蓮教的人堵在路上了。今年,又被你們帶來了。”
韓厲聽完,罵了一句他孃的。
王撼山悶聲說:“你那會兒,也是沒辦法。”
阿史那苦笑:“沒辦法?我就是貪錢。不貪錢,啥事沒有。”
陸承淵站起來:“睡吧。明天還得走。”
他走到阿史那跟前,低頭看著這個老頭:“你兒子埋在這,你把他記著就行。路還得走。走完了,把他遷回去,找個好地方重新埋。”
阿史那愣了愣,站起來,又要跪。
陸承淵轉走了。
後半夜,營地安靜下來。
風聲嗚嗚的,吹得帳篷布嘩啦響。陸承淵躺在鋪上,閉著眼,沒睡著。隔壁帳篷傳來阿史那輕輕的鼾聲,老頭哭累了,睡得倒沉。
遠,有野狗,了幾聲就停了。
陸承淵翻了個,腦子裡想著明天的事。阿史那說,當年蓮教找總壇,找了二十年。現在那座總壇在蜃樓上,移的,更難找。
但難找也得找。
他閉上眼,慢慢沉進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