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窯的濃煙尚未散盡,鐵砧最後通牒的三天期限,已經進了第二天。方舟據點外,氣氛繃到了極點。主戰與主和的爭論,在管理層部,甚至在普通隊員和平民之間,悄然蔓延。
議事廳裡,煙霧繚繞(有人起了珍藏的、的劣質菸葉),爭論聲幾乎掀翻屋頂。
“打!必須打!而且要主打出去!”老周拍著桌子,眼睛通紅,唾沫星子四濺,“鐵砧那王八蛋已經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咱們還等什麼?等他吃飽喝足,拿著新搞來的‘會響的鐵管子’(指火槍)來砸門嗎?咱們有‘破浪’、‘乘風’,有水泥加固的牆,有新練的兵,趁他們還沒完全準備好,打他個措手不及!端了那鐵匠鋪,看他還怎麼囂張!”
“主進攻?你說得輕巧!”負責後勤的趙大山立刻反駁,他臉因為連日籌措資而顯得憔悴,“咱們的家底你清楚!糧食勉強夠吃,藥品就那點存量,箭矢、武都在加造,可打仗是吞金!死一個人,損失一份戰力,還要卹,消耗更大!而且,”他低了聲音,但語氣更重,“東邊那個齒標記的勢力還不知是敵是友,水鬼幫在老巢裡磨刀,咱們要是和鐵鏽帶拼個兩敗俱傷,豈不是給別人做了嫁?”
“那你說怎麼辦?跪著把煤和糧食送出去,然後等他們下次要咱們的命?”老周怒道。
“我不是說送出去!”趙大山也急了,“是加強防!把牆修得更厚,把壕挖得更深,多備滾木礌石,火油!咱們守著打,依託工事,傷亡肯定比攻出去小!鐵砧那幫人是悍,但攻堅?他們不一定捨得下本!拖下去,看誰先撐不住!說不定他們部自己就了!”
“拖?新墾區的莊稼怎麼辦?煤礦的兄弟怎麼辦?就讓他們在外面頂著鐵砧的刀口過日子?”老周寸步不讓。
“好了,都別吵了!”王娟提高了聲音,眼圈也有些發紅,這些天醫療隊也在拼命準備,“打也好,守也好,傷員都會流,都會死!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別的辦法?比如,過河岸鎮,或者……派人去跟鐵砧談?哪怕多爭取點時間?”
“談?跟那種人有什麼好談的?他眼裡只有搶!你沒看他那戰書上寫的什麼?”老周嗤之以鼻。
眾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主戰派以老周為首,多是防衛隊骨幹和格強的老隊員,他們夠了對方的挑釁,堅信只有打疼對方才能獲得安全。主和派(或者說主守派)以趙大山和部分後勤、新加的平民為代表,他們更珍惜來之不易的穩定生活,擔心戰爭的巨大消耗和不可控的後果,傾向於依託防工事,以拖待變。
林澈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簡易地圖的鐵鏽帶營地和方舟據點之間划。他理解老周的憤怒和趙大山的憂慮。兩種選擇,各有利弊,也各巨大風險。
主進攻,若能速勝,確實能一舉拔除這個心腹大患,震懾周邊,也能繳獲對方可能的武和技(尤其是那“會響的鐵管子”)。但鐵鏽帶營地經營日久,圍牆堅固,人數眾多,且可能有火,強攻必然傷亡慘重。就算打下來,方舟也必定元氣大傷。此時,無論是神秘齒勢力,還是蟄伏的水鬼幫,甚至“河岸鎮”會不會有別的想法,都難以預料。
被防,依託水泥加固的工事和日益完善的防系,確實能減己方傷亡,將戰爭拖消耗戰。但新墾區和煤礦暴在外,生產必然到嚴重破壞甚至中斷。方舟的糧食和燃料生命線將被掐住,時間一長,部力會劇增。而且,一味防守,士氣也會逐漸低落。鐵砧那種人,一旦發現啃骨頭費勁,很可能會使出更下作的手段,比如襲、暗殺、劫掠運輸隊,甚至聯合水鬼幫水陸夾擊。
就在林澈權衡之際,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剛剛從“河岸鎮”急返回的鐵巖,他帶來了老魚頭最新的、極為重要的口信。
鐵巖顧不上喝水,息著彙報道:“林隊,老魚頭讓我務必轉告:鐵砧那邊的備戰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他們從東邊,可能是那個‘鐵鏽帶營地’更東邊的地方,搞到了一批貨,據說有十幾條‘會噴火的鐵管子’,還有不鐵丸和火藥!老魚頭手下一個膽大的小子,前幾天過去想看熱鬧,遠遠聽到過幾聲悶響,像打雷,但肯定不是雷!另外,鐵砧好像還派人去了水鬼幫那邊,談了什麼不知道,但水鬼幫這兩天,在沉船區外圍的活也頻繁了些。”
“會噴火的鐵管子”——幾乎可以肯定是火槍了!雖然可能是前膛裝填的劣火繩槍甚至燧發槍,程、度、速都遠不如舊時代的步槍,但在這個以冷兵為主的時代,其心理威懾和近距離殺傷力是極其可怕的!這無疑極大增強了鐵鏽帶的進攻能力。
而鐵砧派人聯絡水鬼幫的訊息,更是印證了最壞的猜想——水陸夾擊。如果方舟主力被鐵鏽帶拖在陸上,水鬼幫趁機從水路襲擊據點,或者擾新墾區、碼頭,後果不堪設想。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形勢比預想的更加惡劣。主進攻的風險劇增,被防的難度也直線上升。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連老周的臉都變得更加難看。火槍的出現,讓強攻的代價變得難以估量。
林澈深吸一口氣,目掃過眾人,最終做出了決定。
“打,必須打。但不是現在,也不是我們去攻他的老巢。”林澈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鐵砧這種人,畏威而不懷德。示弱,只會讓他得寸進尺。求和,更是與虎謀皮。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以懾止戰,備戰迎戰’。”
“第一,立刻派使者,去鐵鏽帶營地,面見鐵砧。不回信,帶口信。容要:告訴他,煤礦是我們的,糧食是我們的,一寸土地都不會讓。他要戰,便來戰,方舟五百健兒,枕戈待旦,定他有來無回!但同時,也給他一個臺階,或者說,一個餌:如果他能約束部下,停止越界挑釁,方舟願意用良的工,換他們可能需要的其他資,各取所需。這話,是說給他手下那些可能不想拼命的人聽的。”
“第二,全力備戰!進最高戰備狀態!所有非必要生產暫停,人力全部投到防工事加固、武生產、戰前訓練和資囤積上!‘破浪’、‘乘風’兩船,組水上機部隊,由老周指揮,負責水域警戒和支援。陸上防衛,依託圍牆和新墾區預設陣地,層層設防,節節抵抗。制定詳細的防預案和急況下,對鐵鏽帶外圍據點的反擊計劃。”
“第三,加強報。嚴監控鐵鏽帶、水鬼幫一切向。同時,嘗試聯絡水鬼幫部,看看能否用利益分化,或者至讓他們保持‘中立’。”
“第四,部員。向所有人說明況,我們不想打仗,但絕不怕打仗。這一戰,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園、土地和未來。有功重賞,畏戰嚴懲!”
林澈的策略清晰:外上強表態,展示不惜一戰的決心,同時丟擲貿易餌分化對方;軍事上全力準備,立足於最壞的打算(水陸同時遭攻擊),依託防消耗敵人,伺機反擊。
“是!”眾人齊聲應諾。雖然力巨大,但有了明確的策略,心頭的紛和迷茫也消散了不。
使者的人選至關重要,需要有膽有識,還要能活著回來。這個任務,最終落在了剛剛帶回訊息的鐵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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