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阿水和他後那群人的臉,在“破浪號”探照燈和森然弩炮的映照下,晴不定。林澈那句“幫著說和說和”,綿裡藏針,直接將介的姿態擺在了明面。不歡迎?那就等於公開撕破臉,與剛剛擊敗鐵鏽帶、兵鋒正盛的方舟為敵。歡迎?又怕引狼室,打他們部的算計。
短暫的沉默後,阿水邊一個年紀稍長、臉上有疤的老漁民低聲說了句什麼。阿水咬了咬牙,勉強出一笑容:“林隊長說哪裡話,貴客臨門,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只是鎮子裡確實有些……家務事,讓您見笑了。請,快請!”
攔路的漁船被挪開,“破浪號”緩緩靠上碼頭。林澈帶著二十名全副武裝、眼神銳利的護衛踏上河岸鎮的木板路。鐵靴踏在木板上的沉悶聲響,鎧甲與武的輕微撞,無不傳遞著一種無形的力。河岸鎮的漁民們聚在遠,好奇而畏懼地打量著這支裝備明顯良、氣勢人的隊伍。
林澈沒有急著去見任何人,而是先讓石頭帶人,將帶來的“厚禮”——幾箱方舟自產的、品質極佳的止消炎草藥膏,一小罐珍貴的、從“蘆葦”得來的備用盤尼西林針劑(宣稱是特效藥),以及幾把寒閃閃的新式開山斧和漁叉——當眾抬了下來。
“老魚頭叔與我方舟有並肩作戰的誼,聽聞他病重,我憂心如焚。這些藥品,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希能對老魚頭叔的病有所幫助。這些工,也算是我方舟對盟友的一點支援。”林澈的聲音清晰地傳開,態度誠懇,禮貴重,既展示了實力,也釋放了善意。許多圍觀的漁民眼中出了激和鬆的神。
禮送上,姿態擺足。林澈這才提出,要探老魚頭。阿水無法再拒絕,只能著頭皮帶路。
老魚頭躺在自己那間簡陋但還算乾淨的木屋裡,昏迷不醒,臉蠟黃,呼吸微弱。他那個平日裡不顯山水的兒——一個“葦娘”的二十多歲人,正紅著眼圈守在床邊。看到林澈進來,只是默默起行了一禮,眼神里有悲傷,也有警惕。
林澈沒有多說,示意隨行的、略懂醫的隊員上前檢視(藥品都帶來了,自然要發揮作用),自己則退到屋外。
“阿水兄弟,借一步說話。”林澈對著跟進來的阿水,以及他後幾個明顯是激進派頭目的漢子說道。
在一間相對僻靜的窩棚裡,林澈開門見山:“阿水兄弟,老魚頭叔病重,鎮子裡的事,現在是你做主?”
阿水眼神閃爍:“我叔病著,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自然要替他分憂。只是有些老人,腦子轉不過彎,總想按老規矩來……”
“老規矩,未必是壞規矩。”林澈打斷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河岸鎮能在水上立足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老魚頭叔定下的規矩:守好自家水道,與人為善,不貪不搶。這是立之本。”
他話鋒一轉,目如炬地看著阿水:“我聽說,阿水兄弟最近和東邊礦業同盟的人,走得近?”
阿水臉微變,剛要辯解,林澈抬手止住:“跟誰做生意,是河岸鎮的自由。但我得提醒阿水兄弟一句,礦業同盟的人,胃口可不小。他們今天能賣給你鐵錠,明天就可能要你的魚,要你的船,甚至……要你的鎮子。跟我們方舟做買賣,至講個公平,講個信義。”
他頓了頓,聲音低,卻更顯分量:“而且,我們剛剛收拾了鐵鏽帶。水鬼那邊,也快了。這方圓百里,誰強誰弱,阿水兄弟應該看得清。這個時候,站錯隊,或者想玩火……容易燒著自己。”
兼施,利害分明。阿水和他後幾人的額角,滲出了細的汗珠。
另一邊,林澈又單獨會見了以那個臉上帶疤的老漁民“疤叔”為首的保守派。面對這些跟著老魚頭風裡來雨裡去幾十年的老人,林澈的態度更加直接和尊重。
“幾位叔伯,老魚頭叔病倒,大家心裡都急。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河岸鎮是咱們大夥兒一手一腳建起來的,不得。”林澈語氣誠懇,“老魚頭叔如果清醒,他會希看到什麼?是看到你們為了誰當家,自己人跟自己人刀子?還是看到河岸鎮穩穩當當,子孫後代有口飯吃?”
疤叔等人沉默著,但眼中的敵意和焦慮稍減。
“葦娘是老魚頭叔的親閨,子穩,識大,從小在水上長大,鎮子裡的人都服。由暫代老魚頭叔管事兒,順理章,也能穩住大夥兒的心。”林澈丟擲了自己的建議,“至於阿水,年輕人有衝勁,想做事,也不是壞事。可以讓他管一部分事務,比如跟外面的買賣,跑聯絡,也算是鍛鍊。但大事,得大家商量著來,得葦娘點頭。這樣,既能穩住局面,也不會寒了年輕人的心。”
這話說到了保守派的心坎裡。他們不怕葦娘管事,怕的是阿水這個心思活泛、可能引狼室的侄子來。林澈的提議,既保證了老魚頭脈和舊規矩的延續,也給了阿水一定的臺階和空間,避免了徹底撕破臉的鬥。
林澈趁熱打鐵,將兩派人馬,連同葦娘,請到了一起,開了個三方(加上方舟)會談。在會上,他沒有迴避方舟即將對水鬼手的計劃,甚至“不經意”地了礦業同盟對方舟的施,以及水鬼近期活越發猖獗、可能得到外部支援的報。
“亡齒寒的道理,各位叔伯兄弟都懂。”林澈環視眾人,語氣沉重,“水鬼是咱們水上討生活的人共同的禍害。我們方舟去打水鬼,不是為了自己稱王稱霸,是為了打通水道,讓大家都能安心打漁,安心過日子。這個時候,如果咱們自己人先了,打起來了,讓水鬼看了笑話,讓礦業同盟撿了便宜,到時候,這河岸鎮,還能是咱們的嗎?”
一番話,說得兩派人馬都陷了沉思。部的權力之爭,在外部共同的威脅和生存力面前,顯得蒼白而短視。
最終,在各方妥協和林澈的“斡旋”下,達了臨時協議:在老魚頭康復或明確指示前,由葦娘暫代鎮長之職,主持日常事務;阿水負責對外貿易和部分青壯管理;重大決策,需由葦娘、阿水、疤叔等幾位老人共同商議。河岸鎮承諾,在方舟對水鬼採取行期間,保持中立,並加強自水域警戒,防止水鬼潰兵或外部勢力趁火打劫。
作為“誠意”和“協助”,林澈留下了石頭和五名銳隊員,名義上是“協助河岸鎮加強防衛,應對可能的水鬼擾”,實際也是留下眼線和一定的威懾力量。
從抵達河岸鎮,到初步穩住局面,林澈只用了不到六個時辰。當他帶著剩餘護衛,在晨微熹中登上“破浪號”返航時,河岸鎮的碼頭上,葦娘、阿水、疤叔等人都在相送,雖然各懷心思,但至表面上維持了暫時的平靜與團結。
“林隊長,大恩不言謝。”葦娘第一次主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清亮,“等我爹醒了,河岸鎮,還是方舟最可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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