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會總部大樓中層的公共練習區，瀰漫著一種與頂層權力區域截然不同的氣息。這裡是無數像小茹這樣的實習生和初級演繹者揮灑汗水、研磨技藝的地方。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不同緒晶片能量殘留的混合味道，以及年輕人們抑著的、充滿與焦慮的呼吸聲。
丁星燦出現在這裡，名義上是進行例行的“教學巡視”。他穿著簡單的訓練服，神平靜地走過一排排獨立的隔音練習艙，偶爾駐足，過單向觀察窗看一眼裡面正在努力調緒、調整面部的年輕面孔。他的出現，如同巨石投池塘，自然引起了細微的和無數道或崇拜或敬畏的目。
他狀似隨意地走到了小茹正在使用的那間練習艙附近。小茹似乎剛剛結束一段高強度的“喜悅”演繹練習，額頭上帶著細的汗珠，淺褐的眼眸裡還殘留著努力模仿出的彩，但深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慌。
看到丁星燦走近，連忙站直，恭敬地行禮：“丁首席！”
丁星燦微微頷首，目落在面前尚未關閉的緒波形反饋螢幕上，語氣平和地點評了幾句關於“斂喜悅”能量收放控制的技巧。他的指導專業而準，與往常無異。
小茹認真聽著，不住點頭，但在丁星燦話音落下的間隙，飛快地、用極低的聲音，幾乎只是氣流的音量，急促地說了一句：
“丁首席……剛才……剛才我去資料庫送檔案，路過七號評審預備室……門沒關嚴……我聽到裡面有人在說……在說您的資料……提到‘穩定需要重新評估’……還有……還有‘必要時啟清理程式’……”
說完這幾句話，小茹的臉頰瞬間失去了，猛地低下頭，假裝咳嗽掩飾著自己的失態，雙手攥住了訓練服的角，指節泛白。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裡，充滿了後怕和因為洩而產生的巨大恐懼。
丁星燦臉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毫波，依舊停留在小茹面前的反饋螢幕上，彷彿只是在思考剛才的技問題。但他周的氣息，在那一剎那，幾不可察地凝固了。
“穩定重新評估”……
“清理程式”……
這兩個詞，像兩把淬冰的匕首，狠狠扎進了他的意識！
“穩定重新評估”絕不僅僅是加強監控那麼簡單，這通常是對那些出現嚴重偏離傾向、可能對系統構威脅的“元件”進行深度審查甚至功能閹割的前奏！
而“清理程式”……這個詞在協會的秘語境中，含義更加冷酷！它可能意味著資料的徹底除、記憶的格式化、許可權的剝奪，甚至……理意義上的“理”，以確保系統不會到任何“汙染”或“病毒”的侵害！
陸天明的作，遠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那份看似過的質詢報告，恐怕只是麻痺他的煙霧彈！評審團部，已經有人在討論如何對他進行“理”了！
一冰冷的寒意，瞬間從頭頂灌到腳底。他覺自己彷彿赤地站在暴風雪中，每一個孔都在呼嘯著危險。
他必須立刻做出反應，不是在這裡，而是在心。
丁星燦的目依舊停留在屏上，甚至手指點了波形上的一個微小起伏，用毫無異樣的平穩語氣，繼續著剛才關於緒控制的指導：
“……注意這個峰值的過渡，太刻意了。喜悅的瀰漫，應該像水滴落湖面，漣漪自生，而非人為製造的浪花。”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導師特有的耐心，彷彿小茹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只是一陣無關要的風。
小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丁星燦平靜無波的臉，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用力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是……是！謝謝丁首席指點！我……我記住了！”
丁星燦這才將目從螢幕上移開，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眼神深，沒有任何責備，只有一極難察覺的、讓“噤聲”的警示。
“繼續練習吧。”他最後說了一句，便轉，如同來時一樣，平靜地走向下一個練習艙區域。
他的步伐依舊穩健，背影依舊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風暴正在瘋狂醞釀。
小茹帶來的資訊，像最後一塊拼圖，徹底撕碎了所有的僥倖。
系統已經將他標記為需要“清理”的異常。
他不再有慢慢調查、徐徐圖之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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