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爐功的銀灰鐵水，帶著工匠們近乎狂熱的期待，被小心翼翼地注特製的、添加了關鍵“黑石”和微量“鬼淚藤”提取（作為助熔和細化晶粒）的坩堝爐中。這是“欽鋼”合金化的關鍵一步，也是沈清歡帶來的核心技。爐火再次燃起，溫度被嚴格控制，氣氛張得能擰出水來。
沈清歡親自守在爐旁，手裡掐著一截燃香（簡易計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爐鐵水的微妙變化，並不時用長柄鐵鉤蘸取一點鐵水，觀察其拉和滴落形態。老鐵匠和其他幾位核心工匠圍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加第二批料，現在！慢一點，均勻撒！”沈清歡低喝。一名工匠立刻將研磨得極細的第二批新增劑末，過一個特製的長頸斗，均勻撒翻滾的鐵水中。鐵水錶面泛起細的漣漪，似乎更深了一些。
“保持溫度，再攪拌三十息！”沈清歡繼續下令。老鐵匠親自作一包著耐火泥的長鐵，緩緩而有力地攪拌著坩堝的合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沈清歡眼中一閃：“停！準備澆鑄！”
早已預熱好的、壁塗了特製塗層的匕首砂模被迅速擺好。赤紅中著奇異暗金澤的合金，被平穩地注一個個砂模之中，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白煙升騰。
“了！就看冷卻後了！”老鐵匠著汗，聲音發。
沈清歡也鬆了口氣，但並未完全放鬆。合金冷卻、凝固、開模、清理、初步打磨、熱理（淬火+回火）……每一步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指揮著工匠們，嚴格按照制定的、已經細化到每個作的“欽鋼匕首試製工藝卡”作，不容半點差錯。
整整一天一夜，工棚裡燈火通明。當最後一把經過淬火、回火、磨開刃的匕首，被老鐵匠捧到沈清歡面前時，天邊已再次泛起魚肚白。
匕首長約一尺，造型簡潔，尚未細研磨和裝飾，但刃線條流暢，在晨下泛著一種沉靜的、略帶暗藍的銀灰澤，與之前的樣品略有不同，卻更顯斂厚重。手微沉，重心恰到好。
“試刀！”沈清歡道，聲音因疲憊和期待而沙啞。
早已準備好的幾樣測試品擺上：一疊浸溼的厚牛皮，一手臂的木樁，幾塊疊放的青磚，還有一把軍中制式鐵腰刀。
老鐵匠深吸一口氣，握匕首，先朝那疊溼牛皮全力刺去！“噗”一聲悶響，幾乎沒遇到太大阻力，匕首直沒至柄！牛皮被輕易刺穿。
接著，揮刀砍向木樁！寒閃過，“咔嚓”一聲，木樁應聲而斷，斷面！匕首刃口毫無損傷。
然後是劈磚。手起刀落，最上面的青磚被幹淨利落地劈兩半，下面的磚也出現深深裂痕。刃口依舊。
最後，是與鐵腰刀的對砍。“鐺！”一聲比之前校場測試時更清越的金鐵鳴！火迸後，鐵腰刀刃口出現一個明顯的崩口，而“欽鋼”匕首的刃口，只是多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痕！
“好！好刀！”圍觀的工匠們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人激得熱淚盈眶。連日來的艱辛、失敗、力，在這一刻都值了！他們親手，用廢棄的礦石和山中的雜木，煉出了這等神兵利！
沈清歡接過匕首，指尖過冰冷的刃，著那斂的鋒芒和堅實的質，心中同樣激盪。這不僅僅是十把匕首，這是“欽鋼”量產之路上一塊堅實的里程碑！它證明了，即便在最惡劣的條件下，依靠科學的方法和極致的工藝控制，也能創造出奇蹟！
“記錄！本批次‘欽鋼’匕首初步測試資料：度、韌、耐磨、保持，均達到甚至超過預期！工藝引數全部記錄歸檔，作為標準！”沈清歡朗聲宣佈，“所有參與試製的工匠，記大功一次，賞銀翻倍！今日，全廠加餐，有！”
“沈大人萬歲！”歡呼聲幾乎掀翻工棚的頂。
然而，功的喜悅尚未消散，麻煩已如影隨形。
沈清歡剛回城，還沒來得及向靖王和兵部報喜，兵部就派人送來“急通知”：鑑於合作建廠進度及首批訂單付在即，兵部、工部、監（代表皇室）及都察院將聯合派員，於三日後，赴西山工坊進行“中期巡視與預驗收”，核查進度、查驗樣品、評估質量，並“聽取困難，協調解決”。
通知措辭方，合合理。但沈清歡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中期巡視？預驗收？還拉上了監和都察院？尤其是都察院，上次北山道案後，與工部（鄭郎中背後勢力）關係微妙。這陣仗，可不像是簡單的“關心進度”。
“這是聽說咱們煉出了東西，坐不住了，要來‘找茬’、‘挑刺’，甚至可能‘摘桃子’。”徐朗臉凝重。
“意料之中。”沈清歡冷笑，“咱們用破爛煉出了寶，他們臉上無，心裡更慌。驗收？那就讓他們好好驗驗。老劉，立刻帶人，將那十把匕首再做細研磨、拋、裝柄，務必做到盡善盡，但不要過度裝飾，保持實用軍工本。徐朗，整理好所有試驗記錄、料清單、工時記錄、本核算，尤其是第九爐功前後的詳細資料，準備呈閱。趙隊長，加強廠區戒備，尤其是冶煉區和品存放，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但不可顯得過於張，落人口實。”
快速佈置，思路清晰。“另外，給靖王爺和兵部王尚書遞個信，簡要說明我們已功試製首批‘欽鋼’匕首，效能卓越，恭請各位大人三日後蒞臨‘指導’。記住，語氣要謙恭，但著自信。”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沈清歡帶著工匠們，將簡陋的工坊外盡力收拾整潔，材料堆放有序，爐得發亮，那十把寒閃閃的“欽鋼”匕首，用紅絨布襯著，擺在臨時佈置的“樣品臺”上，旁邊放著厚厚的文書檔案。
辰時剛過，一支頗規模的隊伍便抵達了谷口。兵部來了武庫司郎中老秦和員外郎，工部是李尚書親自來了（面平靜），都察院來了一位副都史（姓周，面嚴肅），監來了一位面白無鬚、神倨傲的太監（姓高）。此外，還有幾位沈清歡不認識的、看似隨從但目銳利的員。靖王也來了，與王尚書並行，神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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