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樣品臺前，看到那十把造型樸實卻寒人的匕首，眾人神各異。高太監上前，拿起一把，掂了掂，又對著看了看刃口，撇撇：“樣子倒還像那麼回事。就不知是不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是否中用，一試便知。”沈清歡示意老鐵匠搬上測試用，與上次街頭演示類似，但更齊全。“高公公，周大人，可隨意指定測試方式，或親自測試。”
高太監眼珠一轉：“咱家聽說，這‘欽鋼’號稱削鐵如泥？那就用這匕首，砍砍那制式腰刀試試？”他指向旁邊一把鐵腰刀。
“可以。”沈清歡示意。老鐵匠拿起一把匕首，與一名兵士手持的鐵刀對砍。結果如之前一樣，鐵刀崩口，匕首無恙。
高太監臉微變，又道：“刀利，還需看韌。咱家聽說，好刀需能彎曲而不折？”這要求有些刁鑽了，匕首並非劍，過度彎曲容易造不可逆損傷甚至斷裂。
沈清歡卻點頭：“可試。”親自拿起一把匕首，將刀尖抵在一塊木上，雙手握住刀柄，緩緩用力下。只見刃彎出一個驚人的弧度，幾乎了U形，卻毫沒有開裂或變形的跡象！鬆開手，匕首“嗡”地一聲彈回，恢復原狀，依舊筆直！
“好韌！”王尚書忍不住喝彩。連李尚書眼中也掠過一訝。
高太監臉有些難看，周副都史卻開口道：“利之要，在於持久。不知這‘欽鋼’，反覆劈砍之後，鋒利能保持幾何？”
沈清歡早有所料，讓人抬上一碗口、極為堅的棗木樁，以及一把普通鐵斧。“可令兩名力士，一人用此鐵斧，一人用‘欽鋼’匕首，流劈砍此木樁百次，比較二者刃口磨損及劈砍效率。”
結果毫無懸念。“欽鋼”匕首在劈砍百次後，刃口只有輕微發白，依舊鋒利，而鐵斧早已崩卷。劈砍深度和速度也遠勝鐵斧。
事實勝於雄辯。高太監和周副都史一時語塞。老秦和兵部的人則是滿臉興。
這時，周副都史話鋒一轉：“利雖好，然靡費幾何？沈侍郎，聽聞你為煉此，耗費木炭、礦石無算，工匠日夜趕工，所耗國帑，可有明細？本較之尋常軍械，高出幾倍？此等耗費，可能長期為繼？”
終於問到核心了——本和經濟。這也是沈清歡預料中，對方攻擊的重點。
“周大人所慮極是。”沈清歡從容不迫，讓徐朗抬上早已準備好的賬冊和一塊黑板（臨時用木板刷黑）。“此次試製，所有料、人工、耗損，皆有詳細記錄在此，可供諸位大人隨時核查。至於本，”在黑板上用炭筆寫下幾個數字，“此次小批次試製，因工藝索、裝置簡陋，單把匕首本，確為尋常鐵匕首的五倍。”
“五倍？！”高太監立刻尖聲道，“這還了得！若是全面換裝，朝廷如何負擔得起？沈侍郎，你這是在勞民傷財！”
“高公公稍安。”沈清歡平靜道，“此乃試製本，非量產本。正如孩學步，初始踉蹌，久之則健步如飛。‘欽鋼’煉製亦然。”在“五倍”旁邊畫了個向下的箭頭，寫下“目標：兩倍以”，並解釋道：“此次本高，主因在於：一，使用廢棄礦，預理工序複雜，損耗大；二，木炭熱值低，消耗量大；三，工藝不，品率低；四，小規模生產，無法攤薄固定本。”
指著賬冊上的條目：“然，隨著工藝固化、爐改良、礦石預理效率提升、木炭燒製技改進，以及未來產量擴大，本可迅速下降。依據現有資料推算，若能月產匕首千把，本可降至三倍；若能建立穩定礦源，使用焦炭，並實現部分工序的半流水作業，本降至兩倍以，絕非空談。而‘欽鋼’效能帶來的戰力提升和裝備壽命延長，其價值遠超這額外的本。”
看向王尚書和李尚書：“況且，下與兵部合作建廠，本就是為探索規模化、低本量產之路。首批訂單，重在驗證工藝，建立標準。若因試製本高便否定其未來，無異於因噎廢食。請諸位大人明察。”
賬目清晰，分析合理，前景可期。沈清歡再次用資料和邏輯，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王尚書點頭：“沈侍郎言之有理。新初，焉能不計本？關鍵在於能否改進、降低。觀此次試製品，效能卓越，足證此路可通。後續本控制，乃工部與廠子之要務。”
李尚書也緩緩開口：“沈侍郎於艱難之中，能有此就，實屬不易。後續量產，工部自當協力。”
高太監和周副都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但在確鑿的證據和兵部、工部尚書的表態面前，一時也難以再找到有力的攻擊點。
高太監最後只能怪氣地道：“既然諸位大人都這麼說，那咱家就拭目以待，看沈侍郎如何將這本‘降下來’。可莫要等到三年五載，還是這個價，那可就真是辜負聖恩了。”
“不勞高公公費心。”沈清歡淡淡回道，“下既立下軍令狀，自有分寸。倒是廷所需‘欽鋼’禮，不知高公公督造得如何了？陛下壽辰將近，可莫要延誤了才是。”
高太監被噎了一下，面不豫，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巡視驗收，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沈清歡憑藉過的產品質量、清晰的賬目和有理有據的展，頂住了力，初步通過了這次“考核”。但也清楚，這不過是第一回合。本問題，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懸在和“欽鋼”頭上的一把劍。而必須在對手找到更多發力點之前，儘快將本真正降下來，實現穩定量產。
送走巡視隊伍，沈清歡站在廠門口，著遠去的車馬揚塵，眼神沉靜。
“徐朗，從明天起，我們啟‘本攻堅計劃’。重點：最佳化礦石預理流程，試驗新的、更高效的木炭窯，設計更省燃料的爐型，還有，研究用本地更易得的材料，部分替代那珍貴的‘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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