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驢破車,吱吱呀呀,行進在鎮外偏僻的土路上。天漸晚,暮四合,遠三岔鎮方向的濃煙已看不清,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焦糊味。寒風穿過禿禿的枝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車,楚玉的呼吸越來越重,臉紅,額頭滾燙,人已陷半昏迷狀態,偶爾會含糊地吐出幾個字,聽不真切。沈清歡用溼布巾不斷給他著額頭和脖頸,心裡焦急萬分。風寒發熱加上傷未愈,又經這一路顛簸驚嚇,病來勢洶洶。
“楚公子燒得厲害,得儘快找個地方安穩下來,好好用藥調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周大山一邊小心駕車,儘量避開路上的坑窪,一邊憂心忡忡地回頭說道。
“我知道,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沈清歡掀開車簾向外去。土路崎嶇,兩側是荒蕪的田野和雜樹林,遠山影朦朧,看不到半點燈火。離開大路已經走了快一個時辰,徹底進了荒郊野嶺。
趙石和李木在車廂另一角,又冷又怕,抱著包袱瑟瑟發抖。驢車每一次顛簸,都讓楚玉無意識地皺眉頭,發出痛苦的悶哼。
“不能再走了!”沈清歡當機立斷,“楚玉不住顛簸了。周伯,看看附近有沒有能避風的地方,破廟、山、哪怕是看瓜的窩棚都行,先停下,生火取暖,給他熬藥!”
周大山藉著微弱的月極目遠眺,指著右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廓:“那邊好像有片林子,林子邊上……像是有個房子,看不清是不是廟。”
“就那裡!過去看看!”
驢車調轉方向,離開土路,在坑窪不平的野地裡又顛簸了一刻鐘,終於靠近了那片林子。果然,在林邊空地上,孤零零矗立著一座低矮的建築,黑瓦黃泥牆,大半邊都塌了,看樣子的確是個廢棄的土地廟,規模很小,但至有個屋頂能擋風遮雨。
廟門早就沒了,裡面黑的。周大山勒住驢,提著柴刀率先進去查探了一番,出來道:“沒人,也沒野,就是破得很,到風,但生堆火將就一晚還行。後院有口井,不過早就幹了。”
“就這兒了!”沈清歡立刻招呼趙石李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楚玉抬進廟裡。廟果然破敗不堪,神像倒塌,蛛網遍佈,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枯葉。但好在主殿的屋頂還算完整,有一角牆壁也相對完好,能擋住些北風。
幾人迅速清理出一塊地方,鋪上乾草和那件厚棉襖,讓楚玉躺下。周大山和趙石去附近撿柴火,李木用破瓦罐從乾涸的井裡颳了點殘雪,沈清歡則拿出在鎮上買的草藥,準備生火熬藥。
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在破廟中央燃起,橘黃的火焰跳著,帶來了溫暖和亮,也驅散了廟裡的一部分森寒氣。瓦罐架在火上,雪水融化,草藥的苦氣味慢慢瀰漫開來。
沈清歡守在楚玉邊,不時給他喂點溫水,用冷布巾敷額。楚玉燒得有些糊塗,偶爾會抓住沈清歡的手,喃喃地喊著“娘”,或者含糊地說著“盒子……不能丟……”之類的囈語。沈清歡心裡發酸,只能低聲安。
藥熬好了,沈清歡小心地吹涼,一點點喂楚玉喝下。或許是藥起了作用,也或許是溫暖的環境讓人放鬆,楚玉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發著燒,但不再說胡話,沉沉昏睡過去。
沈清歡稍稍鬆了口氣,這才覺到自己又累又,渾像是散架了一樣。周大山拿出冰冷的烙餅,在火上烤了烤,分給大家。就著熱水,啃著乾的烙餅,在這荒郊野嶺的破廟裡,竟也讓人覺得是頓難得的餐。
“今晚流守夜,我守上半夜,周伯守下半夜,趙大哥李大哥抓休息。”沈清歡安排道。經歷了這麼多事,不敢有毫大意。
夜深了,寒風從破廟的隙鑽進來,嗚嗚作響,像是鬼哭。篝火噼啪燃燒著,映照著幾人疲憊而警惕的臉。趙石和李木互相靠著,很快發出鼾聲。周大山抱著柴刀,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閉目養神。沈清歡守在楚玉旁邊,強打神,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靜。
除了風聲,只有遠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淒厲瘮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沈清歡眼皮開始打架,上半夜快要熬過去時——
“沙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從破廟外面傳來,似乎就在廟牆下!
沈清歡一個激靈,瞬間清醒,輕輕了周大山。周大山也立刻睜開眼,手握了柴刀,對沈清歡使了個眼,示意別,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過破敗的門框向外窺視。
月黯淡,外面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樹木模糊的影子。那“沙沙”聲時斷時續,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枯葉上慢慢爬行,又像是……人的腳步聲,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周大山臉凝重,對沈清歡比了個“二”的手勢,又指了指耳朵,示意仔細聽。
沈清歡屏住呼吸,果然,除了那“沙沙”聲,還有極輕微的、像是的聲音,以及……抑的呼吸聲!真的有人!而且就在廟外,似乎正著牆移,目標很可能是廟門或者破窗!
是黑人追來了?還是山賊?或者……是這荒郊野嶺的剪徑賊?
周大山對沈清歡做了個“抄傢伙”的手勢,自己則緩緩出了柴刀,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沈清歡也悄悄起手邊一結實的木,心跳如擂鼓。趙石和李木也被張的氣氛驚醒,迷迷糊糊剛要開口,被沈清歡嚴厲的眼神制止,兩人連忙捂住,驚恐地到楚玉旁邊,也各自起了順手的“武”——半塊磚頭和一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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