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郎中家後院那間堆雜的破屋，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地方。蛛網結在房梁，灰塵積了半寸厚，牆角堆著些破籮筐、爛漁網，還有陳年的黴味混著魚腥味。但好歹有瓦遮頭，有牆擋風，比宿荒野強多了。
胡郎中戰戰兢兢地貢獻出了自己唯一一床還算乾淨的薄被（估計平時都捨不得蓋），鋪在角落裡清理出來的一塊空地上，給楚玉墊著。又搬來幾塊破木板，勉強拼個“床”。周大山和趙石李木負責打掃——主要是趙石李木幹，周大山負責監工和指揮，畢竟他年紀大，腰還疼。
銀鈴的手腳終於被解開了，但活範圍被限制在破屋裡。也不介意，自顧自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靠著牆閉目養神，彷彿剛才那個一句話把黑心郎中嚇尿的人不是。
沈清歡則忙著照顧楚玉。胡郎中開的藥煎好了，黑乎乎一碗，味道沖鼻子。沈清歡著鼻子，用小木勺一點一點給昏迷的楚玉喂下去。楚玉似乎還有點意識，藥到邊會本能地吞嚥，但眉頭鎖，顯然這藥味道不怎麼樣。
“良藥苦口，良藥苦口……”沈清歡一邊喂一邊唸叨，像是在安楚玉，也像是在安自己。
喂完藥，又用溼布巾給楚玉拭額頭、脖頸降溫。胡郎中還算“盡心”，貢獻出了一小罐劣質薄荷膏，沈清歡挑了點，塗在楚玉太和人中，清涼的氣味稍微驅散了屋裡的黴味，也讓楚玉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些。
忙活完，沈清歡才覺得又累又。從昨天半夜逃命到現在，就啃了幾口餅子，早就前後背了。看向在門口探頭探腦、想進來又不敢的胡郎中。
胡郎中接到的目，嚇得一脖子，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姑娘……哦不，俠，有何吩咐？”
沈清歡被他這稱呼噎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畢竟吃人短，住人屋短）：“胡郎中，有吃的嗎？我們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
“有有有！馬上就來！馬上就來！”胡郎中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不一會兒，端進來幾個陶碗，裡面是黑乎乎的野菜糊糊，還有幾個得能砸死狗的雜麵饃饃。
“鄉下地方，沒什麼好東西，俠們將就，將就……”胡郎中點頭哈腰。
沈清歡看著那糊糊和饃饃，實在沒什麼食慾，但肚子咕咕，也顧不得了。分給周大山、趙石李木，又端了一碗糊糊，掰了小半塊饃饃，準備餵給剛喝了藥的楚玉。
“他剛喝了藥，腸胃弱，吃這個不行。”銀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淡淡說道。
“那吃什麼？”沈清歡看著手裡的糊糊饃饃，心想這已經是他家最好的了吧？
銀鈴沒理，衝著門口喊：“胡郎中！”
胡郎中連滾爬進來：“銀鈴姑娘有何吩咐？”
“去，熬點小米粥，要稀一點，爛一點。再弄兩個蛋，煮了剝殼拿來。有紅糖的話，放一點在粥裡。”銀鈴吩咐得理所當然。
胡郎中臉皺了苦瓜：“銀鈴姑娘，這……小米倒是有，蛋……我家就兩隻老母，三天才下一個蛋，這……紅糖更是金貴東西，我……”
銀鈴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胡郎中後面的話全嚥了回去，連忙改口：“有有有！我這就去殺……哦不，我這就去找蛋，熬粥！熬粥！”說完，又一陣風似的颳走了。
沈清歡：“……” 銀鈴姑娘，你這“以德服人”的方式，真是……高效。
過了一會兒，胡郎中端著一瓦罐熱氣騰騰、散發著米香的小米粥進來了，粥裡果然飄著些蛋花，還心地放了一小勺紅糖。另外還有兩個白水煮蛋。
“銀鈴姑娘，您看……”胡郎中小心翼翼。
“放著吧。”銀鈴揮揮手，像打發蒼蠅。
胡郎中放下東西，逃也似的跑了，生怕銀鈴再提什麼要求。
沈清歡用小勺攪了攪粥，溫度剛好，便小心地餵給楚玉。這次楚玉吞嚥得順暢多了，眉頭也舒展了些。餵了小半碗粥，又餵了點溫水，楚玉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似乎沉沉睡去，臉上的紅也褪去一些。
沈清歡鬆了口氣，自己也覺得得不行，端起剩下的糊糊和饃饃，和著涼水，艱難地啃起來。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但極了，也吃得下去。銀鈴也吃了點，但看得出，吃得很勉強，眉頭就沒鬆開過。
周大山和趙石李木倒是吃得香，呼嚕呼嚕，風捲殘雲。尤其是李木，一邊吃還一邊含糊地抱怨：“這饃，還沒俺娘烙的餅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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