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在江面上晃得跟搖籃似的。楚玉躺在艙裡，臉白得跟紙一樣，氣若游。沈清歡急得直冒汗，這燒再不退，人都要燒傻了。
銀鈴被捆在角落，倒是淡定，還指揮：“把他領解開些，散散熱。”
周大山和趙石李木三個大男人笨手笨腳，解個釦子差點把楚玉脖子勒著。沈清歡看不下去了，親自上手。手剛到楚玉滾燙的額頭，楚玉忽然渾一，裡含糊地冒出一句：“玉環……鑰匙……水下……鎖龍潭……”
聲音很輕，但沈清歡聽清了，心裡咯噔一下。鎖龍潭？又是這個地方！而且玉環是鑰匙？可玉環現在在老疤懷裡揣著呢！
瞥了一眼船尾搖櫓的老疤。這老傢伙，一邊搖船一邊哼著不調的小曲，手時不時還捂一下口放玉環的位置，滋滋的。
不行，得把玉環弄回來。沈清歡看向銀鈴，用眼神示意：咋整？
銀鈴衝勾勾手指。沈清歡湊過去。
“看見沒，”銀鈴低聲音，朝老疤努努，“這種人，混江湖的，最是欺怕，又貪又慫。跟他來的，咱現在這老弱病殘，打不過。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流氓。得嚇唬他，讓他覺得咱惹不起。”
“怎麼嚇唬？”沈清歡犯愁，“咱現在這樣，像惹不起的嗎？”指了指自己——頭髮散了，臉上還蹭著灰，服皺；又指了指昏迷的楚玉，暈船的趙石李木，和傷的周大山。怎麼看怎麼像難民。
銀鈴翻了個白眼：“不像才要裝！你，過去，擺出點‘架子’，就說你是江寧府衙的，辦差路過，玉環是重要證。語氣要橫，眼神要兇，把他當孫子訓。我配合你敲邊鼓。”
“我？差？”沈清歡指著自己鼻子，差點笑出聲。就這細胳膊細，還扮男裝，扮差？唱戲的都不敢這麼演。
“快去！”銀鈴踢了一腳（用被捆著的腳尖），“再磨蹭，人真燒傻了，玉環也別想要了。”
沈清歡一咬牙，豁出去了！理了理服（雖然還是皺），把頭髮胡紮了個男子髮髻，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起那沒什麼料的脯，邁著自以為很“虎虎生風”其實有點順拐的步子，走到船尾。
“咳！”先重重咳一聲，吸引老疤注意。
老疤回頭，見這架勢，愣了一下。
沈清歡學著以前在電視劇裡看到的差樣子，叉著腰（其實有點勒），昂著頭，用鼻孔看人（老疤比高，得微抬下），著嗓子道：“兀那船家！本……本……本差乃江寧府衙刑房行走，沈清！”臨時給自己封了個聽起來唬人但實際可能不存在的職。
老疤眨眨眼，沒說話。
沈清歡心裡打鼓，但戲還得演下去，指了指船艙，繼續用“腔”道：“艙那位，乃是本差押送的重要人犯！他上的玉環，乃是本案關鍵證！爾方才私自收取，已是犯律法，形同窩贓！按大周律，當杖八十，流三千里！你可知罪？！”
這番話說得磕磕絆絆，但“江寧府衙”、“重要人犯”、“關鍵證”、“窩贓”、“大周律”幾個詞咬得重，配上故意裝出來的嚴肅表（其實有點僵），乍一聽，還真有點那麼回事。
老疤臉上的輕鬆不見了，他停下搖櫓，仔細打量沈清歡。這小個子，臉是了點，但這做派，這用詞……好像真是衙門裡出來的？他常年在江上跑，接過不差胥吏，有些人確實就這德，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沈清歡見老疤沒立刻反駁，膽子大了點，繼續加碼，語氣更嚴厲：“念你初犯，又助我等渡江，暫且不與你計較！速將證歸還，待本差回衙覆命，或可為你言幾句，免了你的罪責！如若不然……”故意拉長聲音，手按了按並不存在的腰刀位置（其實想按“鬼工連星弩”，但那玩意兒在包袱裡），“休怪本差不講面！”
這時，銀鈴在艙裡恰到好地、懶洋洋地補了一句：“老疤頭，聽見沒？沈差爺可是帶著海捕文書出來的，抓的是江洋大盜！你那玉環，是賊贓！留著它，是想跟我們去府衙大牢裡蹲著，還是想去江裡喂王八啊？”
“海捕文書”和“江洋大盜”兩個詞一齣，老疤臉徹底變了。他混江湖的，最怕跟“盜”字沾邊，尤其還是被府盯上的“江洋大盜”。他再看沈清歡，那“有恃無恐”的樣子（其實是張），再看艙裡昏迷不醒、但著料子極好的楚玉（像落難的貴人），還有那個雖然被捆著、但說話惻惻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心裡頓時打起鼓來。
難道真是差抓了有來頭的人犯，路過此地？那玉環要真是賊贓，自己留著，豈不是惹禍上？為了幾十兩銀子（他估的價），得罪府，還可能被“江洋大盜”的同黨惦記，不值當啊！
老疤心裡飛快盤算，臉上立刻堆起諂的笑，變臉比翻書還快：“哎喲喲！原來是差爺辦案！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誤會！天大的誤會！”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從懷裡掏出那枚碧綠玉環，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沈清歡面前，“這玉環既是證，小的萬萬不敢私留！歸原主，歸原主！方才不知是差爺，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沈清歡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還得繃著，接過玉環，手溫潤，心裡一塊大石落地。學著差的樣子，哼了一聲，將玉環揣進懷裡（其實是小心收好），擺擺手：“罷了，不知者不罪。船資……”
“船資好說！好說！”老疤連忙道，“能為差爺效力，是小人的福分！哪敢要錢！就當小人孝敬各位差爺的！”他心裡想的是破財消災，趕把這幾個瘟神送走。
沈清歡本來還想著怎麼把上那點碎銀子拿出來（雖然得可憐），沒想到老疤這麼“上道”，直接免了！心裡暗爽，但臉上還是端著：“嗯，看你識相。不過，我等公務在，這位……人犯突發急症，需立刻就醫。你可知附近何有可靠的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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