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道里黑得手不見五指，只有兩人重的息和溼冷石壁的“沙沙”聲。坡度很陡，幾乎是垂直往下出溜，胡郎中覺屁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他雙手胡抓著兩側凸起的石頭，指甲摳得生疼，才勉強控制住下墜的速度，不至於一到底摔八瓣。
“兄、兄臺……這、這他孃的是人走的道嗎？！”胡郎中被顛得聲音都在發，覺早飯那點涼糊糊都快晃出來了。他懷裡揣著的避瘴草和鳥爪石硌得口生疼，懷裡藏的塊野果也快泥了。
黑人在他上方不遠，下得相對平穩，但息宣告顯重，顯然傷勢不輕，強撐而已。他沒接話，只是低聲道：“噤聲，聽。”
胡郎中立刻閉，豎起耳朵。除了他們自己的聲音，通道深似乎有極細微的、嗚咽般的風聲，還有約的滴滴答答的水聲。而他們頭頂斜上方，那被藤蔓遮掩的口，似乎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和撥弄藤蔓的窸窣聲！
追兵在檢查口！胡郎中心臟狂跳，連滾帶爬地加快了下速度，也顧不得屁疼了。這要是被堵在這直上直下的通道里，上面隨便扔塊石頭下來，都能把他們砸餅。
又往下面溜了不知多久，胡郎中覺坡度終於緩了一些。他腳下一實，踩到了相對平整的地面，但溼無比，差點摔個四腳朝天。他連忙扶住旁邊的石壁，石壁溼漉漉、膩膩的，長滿了不知名的苔蘚。
“到底了？”胡郎中著氣，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盪。這裡依然一片漆黑，但空間似乎寬敞了些，能勉強站直。空氣更加溼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黴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的金屬氣味。
黑人隨其後落地，腳步有些虛浮，悶哼了一聲。胡郎中連忙黑扶住他：“沒事吧？”
“無妨。”黑人聲音很穩，但胡郎中能覺他手臂繃得很。“往前走，別停。他們若發現口，很快會追來。”
胡郎中連忙點頭，出懷裡一直藏著的火摺子——這是他上為數不多還算完好的家當。用力晃了晃，火摺子冒出一簇微弱的小火苗，勉強照亮了周圍方寸之地。
火映照下，他們看清了所環境。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痕跡明顯、但已破敗不堪的狹窄甬道，高約一人半，寬僅容兩人並行。地面和牆壁都是糙的岩石，佈滿溼的苔蘚和暗綠的、類似銅鏽的痕跡。頂上不斷有水滴滲下，滴滴答答，在腳下積大小不一的水窪。甬道曲折向前，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通往何。
“這……真是獵道？”胡郎中有點傻眼。這更像是什麼廢棄的礦坑或者道。古代獵人挖這麼規整的通道打獵？吃飽了撐的？
“不像獵道，倒像是……礦道，或者道。”黑人說出了胡郎中的疑。他藉著火，仔細看了看牆壁上那些暗綠的鏽跡，又蹲下，用手指捻了捻地上一些暗紅的砂土，放在鼻尖聞了聞，低聲道：“有硫磺和硝石味，還有……很淡的腥味，陳年的。”
胡郎中聞言，汗又豎起來了。腥味？陳年的？這地方到底死過多人？
“管他什麼道，能出去就行！快走快走！”胡郎中催促，舉著火摺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黑人默默跟上，但明顯更加警惕，目銳利地掃視著前後左右。
甬道曲折蜿蜒，時而向上，時而向下，岔路還不，像個迷宮。胡郎中全憑覺瞎走，專挑看起來寬敞點、空氣流似乎順暢點的路。火摺子的芒有限，只能照亮眼前幾步，兩側的黑暗彷彿隨時會吞噬過來，讓人心裡發。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比之前的滴水聲大得多。兩人循聲走去，發現甬道在此變得開闊，形了一個約莫房間大小的天然石室。石室一側，有一條約莫一丈寬的地下暗河湍急流過，河水漆黑，看不清深淺，水聲轟鳴，在石室迴盪，震耳聾。暗河對面，似乎有繼續向前的口。
“要過河。”黑人道。河上沒橋，只有幾塊突出水面的、溜溜的黑石頭，勉強可以當作墊腳石。石頭間距不均，最近的一塊離岸邊也有四五尺遠，而且被水花沖刷得黝黑髮亮，一看就不留手。
胡郎中看著那湍急的黑水和溜溜的石頭，肚子又開始轉筋。他這黴運質，走平地都能摔跤，走這個？
“我先過。”黑人說著，深吸一口氣，似乎提起了些神。他看準最近的那塊石頭，後退幾步，一個助跑，猛地躍起！
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第一塊石頭上。但就在他落下的瞬間，那看似牢固的黑石頭，竟然微微向下沉了沉，還發出“嘎吱”一聲輕響！接著，石室頂部，傳來一陣“咔咔”的機括轉聲！
“不好！有機關！”黑人知不妙，腳尖一點石頭，就要向第二塊石頭躍去。
然而已經晚了！只聽“嗤嗤嗤”一陣集的破空之聲，從石室兩側的巖壁和頂部，猛地出數十支短小的、鏽跡斑斑的鐵箭！箭矢覆蓋了暗河上空和幾塊墊腳石的範圍，雖然因為年代久遠，許多箭歪了，力道也大不如前，但還是有七八支直奔黑人而去！
黑人人在半空，舊傷未愈，無借力，眼看就要被刺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後方舉著火摺子、正提心吊膽看著的胡郎中，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驚一聲，手裡的火摺子手飛出，划著弧線，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黑人即將落腳的第二塊石頭上！
“啪！”火摺子火星四濺。
說來也巧，那火星濺到溼的石頭上，大部分熄滅了，但有一兩點，卻濺到了石頭上一片不起眼的、略深的苔蘚上。那苔蘚“呼”地一下，竟冒出一小幽藍的火苗，瞬間引燃了旁邊一片同樣略深的、膩膩的、類似油漬的東西！
“轟！”一小片幽藍的火焰沿著石頭表面竄起，雖然不大，但火和突然的變故，讓那些向黑人的鏽箭，有幾支軌跡發生了微妙的偏轉！黑人趁此機會，在空中強行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致命的幾箭，但左臂和右還是被兩支鏽箭過，帶起兩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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