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歐珠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靠在床頭，目落在窗外那片被餘暉點燃又旋即被更厚重雲層吞沒的天空，臉上沒有任何表。
蒼白的，平靜的。
“後悔了？”
老爺子突然開口。
秦歐珠的目從窗外收回，落在祖父臉上。
沒有立刻回答，任沉默在病房裡瀰漫了片刻，方才艱難開口。
“後悔了。”
這三個曾經以為不會從裡出來的字眼就這麼散落在安靜的病房裡。
“後悔自視甚高，明知道四面楚歌，還迷信自己能一力降十會，以為只要夠快夠利，就能一往無前……”
不知是病帶來的虛弱還是發自心的沉痛，讓這幾句話說得極慢，極重。
“您將韓纓給我是保護，也是第一次提醒，壽宴之後您告訴我要學會忍耐，這是第二次提醒，包括後來林韞奇的出現，還是提醒，而我沒有足夠重視自己的境，輕視對手的實力，屢次將韓纓調離邊，導致自己遇險不說，整個團隊這麼長時間的努力就這麼付諸東流。”
“責任，在我一人。”
短短的六個字，對於素來心高氣傲的來說，無異於自剖傷疤。
老爺子只是靜靜聽著，看著。那雙見證過無數風浪、早已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映著蒼白卻決然的模樣。
等說完，他方才緩緩點了點頭。
“知恥，而後勇。”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厚重的力量，“才是我秦家的種。”
隨後話鋒一轉，語氣也緩和了不。
“犯錯不可怕，人的一生總免不了犯錯，有些錯，早犯未必是壞事，至你還有機會認識到，自己最大的弱點在哪，與對手的差距又在哪裡。”
他轉過，看著自己的孫。
一直長得更像母親，一雙大而圓的眼睛，雙眼皮，白而膩的，一眼看過去就不像國人的長相，像他年輕時打仗時繳獲的一隻音樂盒裡的洋鳥兒，黑鐵的鳥鑲滿琺琅彩羽。
他不是重男輕的人，當年他的戰友裡，多的是人，包括邱老，說能半邊天一點都不含糊。
可說到底，還是不一樣。
直到他親耳聽到趙鉞對做的事，親眼看到毫無知覺地躺在ICU的病床上。
流了那麼多，差點丟了命，醒來後一句怨天尤人的話都沒有，就這麼用最平靜也最殘酷的方式，一刀一刀，將自己犯過的錯、輕過的敵、負過的人，剜出來，攤在面前。
說責任在一人。
可自己又何嘗沒有錯。
老爺子著蒼白卻平靜的側臉，才多大，葉知秋尚且還有家人做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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