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了……時辰……快到了……船……該轉向了……”
曹德安那嘶啞、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鑽進蘇念雪的耳中，讓的幾乎瞬間凍結。
霧濃了。時辰快到了。船該轉向了。
這三句沒頭沒尾的話，在濃霧瀰漫、萬籟俱寂的深夜河灣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宿命和儀式。
轉向？轉向哪裡？離開主航道？駛向未知的岔道？還是……駛向某個早已預定好的、不為人知的目的地？
蘇念雪猛地轉頭，目穿濃得化不開的白霧，死死盯向船頭方向——“老何”掌舵的位置。霧氣翻滾，只能約看到船頭模糊的廓和那盞在霧中暈染昏黃一團的氣死風燈。
“老何”聽到了嗎？他是否也懂得這暗語的含義？如果懂，他會照做嗎？如果不懂，曹德安這話又是說給誰聽的？那個留下新符號的書生？還是這船上，藏的第四方、第五方？
無數個念頭在蘇念雪腦中電石火般閃過。沒有，依舊蹲在底艙口旁的影裡，繃如弓弦，提升到極致，捕捉著船上哪怕最細微的靜。
前艙裡，乘客們的呼吸聲依舊均勻，似乎無人被這低語驚醒。那個書生，此刻是醒是睡？他是否也豎著耳朵，等待著“轉向”的時刻？
時間，在濃霧和死寂中，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彷彿一個時辰般難熬。
蘇念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腔裡狂跳的聲音，能到沖刷耳的轟鳴。冰冷的霧氣包裹著，浸溼了的鬢髮和襟，寒意刺骨，但渾然不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和視覺上。
一息，兩息，三息……
船，依舊靜靜地泊在河灣中，隨著水波微微起伏，沒有任何轉向的跡象。
是時辰未到？還是……“老何”並非接應之人？
就在蘇念雪繃的神經稍松一，懷疑曹德安只是又在說瘋話時——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老舊木門被緩緩推開的聲，從前方的霧氣中傳來。
不是他們這艘船！是旁邊不遠，另一艘同樣泊在河灣避風的貨船發出的聲音！
蘇念雪立刻循聲去。濃霧阻礙了視線，只能看到那艘貨船比烏篷船大上不，黑黢黢的廓像一頭蹲伏的巨。那“吱呀”聲，似乎是船艙門被開啟的聲音。
接著，一點微弱的、昏黃的亮，從那艘貨船的船艙裡了出來，在濃霧中如同一隻模糊的獨眼，閃爍不定。
有人出來了？
蘇念雪屏住呼吸，伏得更低，幾乎與船舷的影融為一。
那點亮在貨船的甲板上移了幾下，似乎是在檢查纜繩或者貨。然後，亮停住了，朝向了他們這艘烏篷船的方向。
蘇念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那點昏黃的亮，在濃霧中，極其緩慢地，劃了三個圈。
左一圈，右一圈，再左一圈。
然後，亮熄滅。貨船上再次陷黑暗和寂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霧氣造的幻覺。
但蘇念雪知道，那不是幻覺。那是訊號！是某種聯絡的暗號！
在等，等自己船上是否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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