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河灣裡除了風聲、水聲和枯葦搖曳的簌簌聲，萬籟俱寂。船隨著微波輕晃，如同一個巨大的搖籃，卻搖不散船上眾人心頭各異的心思。
蘇念雪蜷在雜艙冰冷的影裡，疲憊，神卻異常清醒。曹德安那癲狂破碎的話語，如同跗骨之蛆，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是地獄！是鬼！是吃人的影子！”
“門開了……都得死……”
“這船……也是影子……都是影子……”
癲狂的囈語，卻著令人心悸的真實。蘇念雪彷彿能過這簡陋的船艙木板，看到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有著紅眼睛的“影子”，正無聲地注視著這艘飄搖的孤舟。而自己，懷揣著“鑰匙”，流淌著“裔”之，就像一塊散發著人香氣的餌食，吸引著各方鬼魅。
了懷中的徽記，那溫潤的、帶著奇異波的，此刻卻讓到一陣冰冷的寒意。這不僅是鑰匙，也可能是催命符。
艙外，守夜的“老何”似乎裹著破棉襖，靠在船頭打盹，發出均勻而輕微的鼾聲，與風聲水聲融為一。那個小工則早已在角落蜷著睡著了。前艙裡，其他乘客也似乎都陷了沉睡，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夢囈。
一切平靜得近乎詭異。
但蘇念雪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那個書生，那對老夫婦，那個貨郎，甚至那個落水漢子，每個人看似尋常的舉止下，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而“老何”，這個看似掌控一切、卻又著古怪的船工，更是迷霧中的迷霧。
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被等待，只會讓在到達“門”前，被這艘船上的暗流徹底吞噬。
曹德安那邊暫時榨不出更多有效資訊，而且風險太大。書生份可疑，與底艙有聯絡，但過於警覺，不宜直接接。老夫婦和貨郎，需要進一步觀察。或許……可以從那個看起來最孤立、也最不設防的落水漢子手？
蘇念雪腦中飛快地思索著。落水漢子自稱是南下去尋親的苦力，因夜裡起不慎落水。他言語不多，神呆滯，似乎驚嚇過度。但那雙佈滿特殊老繭的手，始終是蘇念雪心中的疑點。而且，昨夜他落水，真的只是意外嗎？那聲恰到好的“噗通”和驚呼，曾間接幫解了圍，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如果他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那麼接近他，或許能發現一些線索。如果他就是個普通倒黴蛋，那麼從他口中，或許也能側面瞭解一些船上其他乘客的況，以及“老何”的某些細節。
打定主意，蘇念雪開始留意合適的時機。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沉，鉛灰的雲層低低在河面上，寒風凜冽，似乎要下雪。船隻早早啟航，繼續南下。河水似乎比前兩日更顯渾濁湍急，帶著初冬刺骨的寒意。
乘客們似乎都因這惡劣天氣而有些懨懨的，聚在前艙裡，裹服，很談。那對老夫婦靠在一起取暖。貨郎沒了做生意的心思，抱著貨擔發呆。書生依舊捧著那本書，但翻頁的速度明顯慢了，目時常向艙外沉的天空，眉頭微鎖，不知是在擔憂天氣，還是在思考別的。落水漢子依舊在他的角落，臉比昨日更蒼白了些，偶爾咳嗽兩聲。
“老何”在船尾掌舵，小工在船頭瞭，兩人都沉默著，只有風帆被吹得鼓脹的聲響。
蘇念雪也待在自己的雜艙，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默默計算著行程和時間。按照“老何”之前的說法，順利的話，再過七八日便能到鎮江。到了鎮江，是換船還是走陸路？“引路人”會有新的安排嗎？還是說，一切都要靠自己？
午時過後，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更加沉，細的雪粒子開始沙沙地落下，打在船艙頂的烏篷上，聲音細碎而集。
“下雪珠了。”前艙傳來老婦人帶著口音的嘟囔，“這鬼天氣，真是凍死個人。”
老頭子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是將老婦人往自己邊攏了攏。
貨郎嘀咕了一句：“這雪要是下大了，河道結了冰凌子，可就難走了。”
書生合上書，著艙外越來越的雪粒子，忽然開口道：“船家，這天氣，今日能趕到預定的泊嗎？”
“老何”沙啞的聲音從船尾傳來，混在風裡，有些模糊：“看造化。前頭二十里有個荒村廢碼頭，能勉強避避，趕得到就去那兒，趕不到，就得找個河灣扛了。”
眾人聞言，心似乎更沉重了些。在這荒郊野外的河上，若不能找到合適的避風過夜，著實難熬。
雪越下越，漸漸變了細小的雪花，紛紛揚揚，天地間一片迷濛。視線阻，船隻航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老何”和小工都到了船頭，一個小心掌舵，一個用力撐篙，避免船隻偏離航道或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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