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窟的清晨,本應是炊煙與嘈雜並起的時刻,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抑的、鐵鏽味的死寂中。
兵卒暴的呵斥、零星的哭喊、翻箱倒櫃的碎裂聲,如同鈍刀子割,一點點凌遲著這片土地上早已麻木的神經。
土地廟地窖,虎子抱著依舊昏迷但呼吸漸穩的阿姐,小小的蜷一團,耳朵卻豎得尖尖,捕捉著外面一切細微的靜。蘇念雪的聲音在他腦中留下“等待”的指令後便沉寂下去,但那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清涼似乎還縈繞在地窖狹小的空間裡,讓他勉強能按住幾乎要跳出嚨的心。
蘇念雪的菌繭,已如一道無聲的暗流,離開了土地廟範圍,沿著複雜的地下隙和水脈,向著昨夜那片發生過腥滅口的廢棄窯場疾行。的意識如同運轉的機杼,將一條條線索、一個個可能、一步步算計,編織一張無形之網。
黑虎幫眾的被化得一乾二淨,現場幾乎不留痕跡。但“幾乎”,並非“絕對”。鱗衛的化固然厲害,但那種特殊的、混合了腐爛與強酸腐蝕的刺鼻氣味,短時間難以完全消散,尤其是在那片溼、空氣流通不暢的廢墟中。而殘留的纖維、兵刃碎片(儘管鱗衛可能收走了明顯件)、腳印痕跡,在有心人眼中,未必無跡可尋。
最重要的是,那些黑虎幫眾是出來“搜查”的。他們失蹤了,他們的頂頭上司“三爺”會毫無察覺?黑虎幫死了人,哪怕是最底層的幫眾,在幫派部也絕不會無聲無息。尤其是在昌盛行遇襲、全城戒嚴、黑虎幫很可能也被捲的敏時刻。
蘇念雪要做的,不是偽造證據——那太難,也容易留下破綻。要做的,是“引導”和“放大”。
引導黑虎幫,去“發現”他們的人可能出了事,而且出事地點,在東南廢棄窯場。
引導守備府的搜查兵卒,“恰好”也去到那片區域,並且“恰好”發現一些足以令人產生聯想的“痕跡”。
然後,坐看猜忌與衝突,如同投火堆的乾柴,砰然燃起。
菌繭在距離廢棄窯場還有一段距離的、一條靠近地面的裂中停下。這裡的土壤相對乾燥,上方是一條有人行的偏僻小巷。蘇念雪凝聚起一神力,如同最靈巧的刻刀,開始在地面上方、巷子角落一鬆的泥土上,進行極其細微的“加工”。
沒有能力憑空造,但可以“微調”。菌滲泥土,混合著昨夜炸後飄落至此的、極其微量的焦黑灰塵,以及附近水裡特有的汙濁水汽,在鬆的泥地上,勾勒出半個模糊的、深陷的腳印廓。這腳印的尺寸、花紋,與昨夜那些黑虎幫眾所穿廉價布鞋的常見款式有幾分相似,但又經過模糊理,似是而非。
接著,控菌,從附近牆角刮下一點極微量的、暗紅近褐的痕跡——可能是鐵鏽,也可能是某種植的,混合著灰塵和水,形一點不起眼的汙漬,點綴在腳印廓的邊緣。看上去,就像是沾了泥濘的鞋底,不經意蹭上的、早已乾涸的、難以辨別的“汙跡”。
這還不夠。需要更“有力”的引導。蘇念雪的意念轉向懷中那個被菌層層包裹的詭異殼。這東西氣息危險,但此刻,或許能利用其殘留的、極其稀薄的、與鱗衛同源的那種冷死寂氣息。
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一縷最外圍的、幾乎不帶自印記的菌,如同蘸取最珍貴的毒,極其輕微地、從殼表面“沾”起一幾乎不可察覺的冷氣息。這氣息微弱到即便是知敏銳的武者或修士,不刻意探查也極難發現,但對於嗅覺靈敏的獵犬,或是某些修煉特殊功法、對“死氣”、“氣”敏的人,卻可能如同一盞暗夜中的小燈。
菌攜帶著這一微弱到極致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塗抹”在距離那半個腳印幾步之外的一斷牆牆角。那裡背溼,本就有些苔蘚和黴味,這冷氣息混雜其中,更添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做完這些,蘇念雪的菌主意識微微波,傳遞出一疲憊。這種細到極致的控,對神力的消耗不小。但沒有停歇。這“線索”只是第一步,是丟擲的第一顆石子。要激起足夠大的漣漪,還需要將“發現線索”的人,引到這裡,並且,讓“該看到”的人也看到。
的意識分出一縷,如同無形的信使,沿著地下的脈絡,急速向著老馬和趙四藏的大車店方向延。這兩枚閒棋,該一了。
大車店通鋪裡,老馬和趙四在散發著汗臭和黴味的角落裡,如驚弓之鳥。
昨夜的炸和全城戒嚴,讓他們膽戰心驚。
早上兵卒的搜查更是嚇破了他們的膽,幸好大車店魚龍混雜,他們又早早塞了幾個銅板給店夥計,才沒被重點盤問。
但兩人知道,留在這裡絕非長久之計,可出城的路已被嚴封鎖,他們如同甕中之鱉。
就在這時,一個極輕、極冷,彷彿直接鑽進腦髓的聲音響起:“想活命嗎?”
兩人渾一僵,驚恐地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別出聲,聽我說。” 蘇念雪的聲音不容置疑,“城東南,廢棄窯場,黑虎幫有人在找東西時出了事,死不見。守備府的兵正在附近搜查‘傷之人’和‘生面孔’。你們現在,去找黑虎幫一個‘豁牙李’的小頭目,告訴他,你們早上在窯場附近撿破爛時,好像聞到怪味,看到半個奇怪的腳印,還有……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的牆角。說完立刻離開,混去西市人最多的地方。之後,忘記這件事,也忘記我。否則,死。”
聲音消失,留下老馬和趙四面如土,冷汗涔涔。
“馬、馬哥……剛、剛才……” 趙四牙齒打。
老馬猛地捂住他的,眼中恐懼與掙扎織,最終被強烈的求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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