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州衙大牢高聳的灰牆上，簌簌作響，更添寒。牢房深，比外面更冷，那是種滲骨髓的、混合了黴味、腥和絕的溼冷。
王班頭被單獨關在一間狹窄的石室。沒有窗，只有牆壁高一個碗口大的通風孔，進些許雪夜慘淡的微。他蜷在角落的乾草堆上，上還穿著那皂，只是沾滿了汙漬，頭髮散，臉上橫耷拉著，早沒了“王閻王”的兇戾，只剩下驚惶和頹喪。
鐵鏈鎖著他的手腳，稍微一就嘩啦作響，在這死寂的牢房裡格外刺耳。他腦子裡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大夫冰藍的眼眸，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一會兒是趙文淵鐵青的臉和“與錢福同罪”的冰冷話語；一會兒又是錢福那看似和善、實則毒辣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完了。賄構陷，殺人滅口，哪一條都夠他掉腦袋。趙文淵明顯是了真怒，要拿他開刀，撬開昌盛行和黑水塢的鐵殼。他能怎麼辦？全招了，或許能多活幾天，但錢福背後的人不會放過他。不招，趙文淵的手段……他打了個寒。
就在他胡思想，恐懼像冰冷的毒蛇啃噬心臟時，石室沉重的鐵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沒有獄卒呵斥，沒有鎖鏈聲響。只有一道被昏暗甬道火把拉長的、纖細的影子，先一步了進來。
王班頭渾一僵，猛地抬頭。
來人披著深灰斗篷，兜帽低垂，遮住大半面容，只出線條優的下頜和一抹淡的。腳步極輕，如同貓行，走到石室中央停下，靜靜地看著他。
牢房裡昏暗，但王班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冰藍，沉靜，銳利，彷彿能穿人心。
是那個大夫！怎麼進來的？獄卒呢？趙文淵知道嗎？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王班頭嚨發乾，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只是驚恐地瞪著蘇念雪，手腳上的鐵鏈因為他的抖而嘩嘩輕響。
“王班頭，”蘇念雪開口，聲音不高，清凌凌的，在這冷的石室裡卻格外清晰，“我們又見面了。”
摘下兜帽，出那張在昏暗線下愈發顯得蒼白清冷的面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隨意地放在腳邊。
“你……你怎麼進來的？你想幹什麼？”王班頭嘶啞著嗓子，厲荏，“這裡是州衙大牢！你敢來，趙大人不會放過你！”
“趙大人此刻，正在昌盛行碼頭，與錢大掌櫃商討‘水銀礦’之事。”蘇念雪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至於我如何進來……王班頭在州衙當差多年，莫非不知，這世上總有幾條不為人知的通道？”
王班頭瞳孔一。州衙大牢有道？他約聽過些傳說，但從未證實。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蘇念雪不等他細想，彎腰打開了腳邊的布包袱。裡面出幾樣東西：一件沾著暗褐汙漬的布服，一個破損的水囊，一塊刻著模糊“昌”字的木牌，還有一個小紙包。
拿起那件服，在王班頭面前展開。服是普通苦力款式，前襟和袖口有大片噴濺狀、已經發黑的汙，在昏黃的線下，著不祥的暗紅。
“這件服，眼嗎？”蘇念雪問。
王班頭下意識搖頭。
蘇念雪又拿起那個水囊，水囊已經很舊，囊口有破損，上面也有同樣的暗汙漬。“這個呢？”
王班頭還是搖頭，但眼神已經開始閃爍。
蘇念雪開啟那個小紙包，裡面是幾片灰白的、指甲蓋大小的碎屑，以及一小撮暗紅的砂礫。將紙包遞到王班頭眼前。
“那這個呢？”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力，“人骨碎屑，和摻了‘幽泉穢毒’的北地砂。人骨，來自葬崗西邊新坑裡埋的那些人。砂，來自昌盛行碼頭丁字區舊船塢旁，一個地下庫。那裡，原本放著十幾箱著‘鬼爪’標記、從北邊來的‘貨’。現在，貨轉移了，只剩下這些……理‘麻煩’時留下的痕跡。”
王班頭的臉，在聽到“葬崗新坑”、“幽泉穢毒”、“北地砂”、“鬼爪標記”這幾個詞時，一點點變得慘白，最後面無人，連都在哆嗦。
“你……你怎麼知道……你……”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這些秘，這人怎麼可能知道？！去過那個地窖？找到了那些東西？！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蘇念雪收起紙包，重新包好包袱，作不不慢，“重要的是，趙大人很快也會知道。而且，他會知道得更多。比如，那批‘鬼爪貨’究竟是什麼。比如，是誰指使你將啞姑的丈夫，那個發現貨有異的騾夫，滅口並拋葬崗。又比如，黑水塢的陳梟，在這整件事裡，究竟扮演了什麼角，他和錢福之間，除了分贓，還有什麼協議。”
每說一句，王班頭的臉就灰敗一分，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這些事，有些他知道，有些他約聽說，有些是他親自經手！這人，難道真的是鬼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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