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是什麼？”蘇念雪追問。
“不……不知道……錢掌櫃不讓看……只說……是北邊貴客的……要東西……了……要命……”
“北邊貴客，是誰？”
“不……不知道……只說是……是大人……手眼通天……州牧大人也……”王班頭的話戛然而止，臉上出極度的恐懼，彷彿及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忌，開始劇烈抖。
蘇念雪與趙文淵換了一個眼神。州牧周世安？難道他也牽扯其中？
蘇念雪立刻換了個問題：“那些箱子的標記，除了鬼爪花紋，還有什麼特徵？箱子多大？多口？”
“油布……包的嚴實……標記……鬼爪……三朵……箱子……這麼大……”王班頭艱難地比劃著，“十幾口……不，二十多口……很沉……要八個人抬……”
“運到哪裡去了？離開碼頭後。”
“不……不知道……孫滿親自押車……往北門……好像是……去了……黑水塢的地盤……也可能……出城了……”
黑水塢！果然與他們有關！
“那些接箱子的苦力，後來怎麼樣了？”
“病……死了……好幾個……孫滿說……是風寒……拖到……葬崗……埋了……坑……新挖的……”
“埋了多人？位置？”
“十……十幾個……葬崗西……老槐樹下……第三排新土……”
線索越來越清晰。貨特徵、數量、運送者（孫滿）、可能去向（黑水塢或出城）、害者人數、埋地點……王班頭在**和安神香引導下，斷斷續續，卻提供了至關重要的資訊。
“最後一個問題，”蘇念雪聲音放緩，“錢福和黑水塢陳梟，除了合謀私運，還有什麼勾結？比如，西市幾水井的毒，是誰下的？”
“井……是陳梟的人……下的……毒……是錢福給的……說是……從北邊貨裡……分出來的……要製造混……掩蓋……掩蓋真正的……”
話未說完，王班頭猛地一陣搐，雙眼翻白，竟昏死過去。
蘇念雪迅速起針，探了探他的脈息，對趙文淵道：“心神損耗過度，暈過去了。但該問的，基本已清楚。”
趙文淵臉已然鐵青，膛劇烈起伏。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些供詞，尤其可能涉及州牧周世安，仍讓他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這黑鐵城的水，竟已渾到如此地步！、商、匪，流瀣一氣，草菅人命，甚至可能勾結北境不明勢力！
“大人，當務之急，”蘇念雪冷靜的聲音將他從震怒中拉回，“兵分三路。一路，立刻派人暗中監控孫滿及昌盛行相關核心人員，防止他們聞風潛逃或銷燬更多證據。二路，持王班頭口供及地窖證，由可靠之人秘前往葬崗西，老槐樹下，掘驗證。三路，也是最重要的一路——”
目灼灼看向趙文淵：“請大人立刻擬寫奏，將今夜之事，王班頭供詞、地窖證、水銀礦移花接木之局、昌盛行與黑水塢勾結投毒、私運北境不明貨、謀害人命、以及可能牽扯州衙高層等，詳細寫明，附上部分關鍵證，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遞前！或至，遞給大人信得過的、足以制周世安的朝中大佬手中！”
趙文淵心頭一震。直送前？這無異於將黑鐵城的天捅個窟窿！但蘇念雪說得對，此案已非尋常私運或人命司，背後可能涉及北境勢力、州牧級別的高，甚至更可怕的謀。若只在黑鐵城解決，周世安若真是幕後之人，或與之有牽連，完全可以一手遮天，將案子下去，甚至反咬一口。唯有直達天聽，借更高層面的力量，才有可能撕開這黑幕！
“只是……”趙文淵仍有顧慮，“單憑王班頭神志不清的口供，和這些零碎證，恐難取信於上。且六百里加急，靜太大，難保不會走風聲。”
“所以需要確鑿的證，和更多的人證。”蘇念雪道，“葬崗的，是其一。若能找到孫滿，或者截住那批真正的‘鬼爪貨’，是其二。至於人證……”目掃過牢房外那些被羈押的黑水塢幫眾，“他們中，未必沒有怕死想戴罪立功的。而且，昌盛行和黑水塢部，也非鐵板一塊。重利之，生死脅之，總能撬開幾張。”
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加急奏，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面上，以‘查獲私販水銀大案，疫病源頭或有突破’為由，寫一份詳實但有所保留的奏報，按正常渠道上呈。暗地裡，將真正的核心案、王班頭供詞摘要、關鍵證樣本（如碎片、號牌、赤砂），由絕對心腹，偽裝行商或驛卒，分多路秘送往京城，到指定之人手中。如此，既可掩人耳目，又能確保訊息上達。”
趙文淵聽著蘇念雪條分縷析，步步為營的謀劃，心中驚歎之餘，更多了幾分凜然。此心思之縝，魄力之果決，對人心、時局把握之準，簡直不似這個年紀該有。不僅有神醫之，更有謀臣之智，甚至……梟雄之膽。
“就依大夫所言！”趙文淵不再猶豫，斬釘截鐵道，“本即刻安排！監控、掘、奏，三管齊下！”他看向蘇念雪，鄭重一禮，“此番，又多賴蘇大夫鼎力相助。此案若破，大夫當居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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