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知念假裝沒看見，自己也夾了個餃子，狀似隨意地開口：“萍姐，我春節回去探親了，回來就又趕上春耕，忙得昏天黑地，一直到現在才出空來看你。剛才聽小盈說，才知道你已經生了個大胖小子，恭喜你啊！”
提起孩子，李萍臉上的線條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苦覆蓋。
“是啊，他快三個月大了。” 了口米飯，聲音有些發悶，“有孩子是幸福的，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心裡頭也和。可是……”
頓了頓，筷子無意識地著碗裡的米飯，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件，
“妹子，你不知道，嫁了人，好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好像一夜之間，你就不是你自己了，是別人家的媳婦，是孩子的媽，是這家裡的勞力……就是，我不再單純是李萍了。”
許是因為蕭知念跟生活圈子基本不搭邊，是“外面”的人，說什麼都不會傳到認識人的耳朵裡，了最安全的“樹”；
又或許是因為抑太久，蕭知唸的關心和這頓難得的“好飯”了催化劑。
李萍的話匣子一旦開啟，就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開始斷斷續續，又帶著強烈緒地向蕭知念大倒苦水。
說自己懷孕到後期有多辛苦，腳腫得像饅頭，卻一直堅持上班到預產期前幾天，“真的就差生在供銷社裡了！”
為什麼這麼拼？就是因為婆家的小姑子，那個待業在家的姑娘，自打懷孕後就一直攛掇婆婆，說反正嫂子快生了要休產假，不如先把工作讓去“頂班”，等嫂子休完假再說。
“頂班？說得輕巧！” 李萍冷笑一聲，眼裡滿是憤懣，“這工作一旦讓沾上手，以後還能有我的份？我婆家那點心思，我都不用想都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
說自己原先在孃家時，父母疼，哥哥關照，雖然家裡條件也就普通工人家庭，但沒過什麼委屈，心眼確實不算多。
但這不代表傻。在供銷社工作這幾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聽過？
那些為了個工作名額、一點利益鬧得兄弟姐妹反目、婆媳仇的事，聽得多了。
“這工作，當初是我爸媽心疼我，想著姑娘家有個正式工作，嫁了人也有底氣，不容易被婆家拿，費了老大勁才給我弄到的。就連我嫂子們當初吵著鬧著都沒有給們的。”
李萍的聲音帶著對父母的激，也帶著心酸，“我一直記著這話。所以任憑我婆婆和小姑子怎麼磨泡，我都沒鬆口。”
後來生了孩子，要坐月子，至一個月不能上班。
這是個空子。婆家更起勁了。
李萍自打知道婆家對心思就早有防備，直接跟自己母親商量，讓嫂子過來頂替這一個月。
“這工作是我孃家的資源，讓我孃家嫂子來頂，天經地義！”
婆家知道後，簡直炸了鍋。
不顧剛剛生產完虛弱，也不顧還在襁褓裡的孩子，就在月子裡大吵大鬧起來。
“那場面……我真是一輩子都忘不了。”
李萍的聲音開始發抖，握筷子的手關節因為用力的原因手背青筋凸起，指節泛白，
“我婆婆指著我鼻子罵，說我吃裡外，胳膊肘往外拐，已經嫁到他們家就是他們家的人，還什麼都想著孃家人……我那小姑子更是碎，什麼‘生了兒子了不起啊’、‘工作遲早是我們家的’……什麼難聽話都說了個遍。”
抬起頭，看著蕭知念，眼圈通紅：“妹子，那時候我才真正明白，嫁人真的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你是嫁給了他一大家子，要跟一圈原本陌生的人一起生活，適應他們的規矩，忍他們的挑剔……
有時候，委屈都沒說去。跟我男人說？他能怎麼樣？那是他媽，他妹妹！是他的家人，說多了，他還嫌煩，覺得我不懂事，不能忍讓，把家攪和得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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