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轟隆著向北疾馳,窗外的景從悉的城市樓房,漸漸變廣闊的田野,然後是連綿的、顯得有些荒涼的山丘。
車廂裡空氣渾濁,混合著汗味、食味、煤煙味,以及一種屬於遠行的、難以言說的躁與不安。
楊雪瑩靠窗坐著,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眼神空地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陌生景象。
心裡那對父母的怨恨和決絕,在真正離開悉的城市、踏上這漫長未知的旅程後,似乎被一種更龐大的茫然和的恐懼所取代。
尤其是今早出門前,看到媽媽默默放在桌上那個舊布包,裡面裝著幾個還帶著餘溫的水煮蛋和幾張烙得焦香、油潤的蔥花餅時,的眼眶忍不住發熱,差點落下淚來。
那是一種複雜的緒,有對母親終究是心疼自己的些許藉,也有對這份“遲來的關心”和整個扭曲家庭關係的委屈與心酸。
自打上車,就一直蔫蔫的,不說話,也沒什麼神,彷彿所有的力氣都在昨晚與父母的決裂和今早的逃離中用盡了。
直到肚子裡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聲,強烈的飢才將從那種木然的緒中稍微拉出來一點。
坐在對面的,是的高中同學李舒敏,還有另一個同班同學,也是們年級不生暗暗傾慕的件——胡明旭。
三人算是結伴下鄉,目的地相同,都是東北紅星公社,只不過的大隊可能不同。
李舒敏一直在悄悄觀察楊雪瑩,看那副失魂落魄、我見猶憐的樣子,心中鄙夷,心中也有些暢快。
不是家裡寵嘛,還不是一樣跟他們一樣下鄉去了。
但看到楊雪瑩手裡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布包時又是嫉妒的。
知道楊雪瑩家境好,父母都是老師,就算是任自己要下鄉,家裡肯定給準備了不好東西。
不像自己……
“雪瑩,”李舒敏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關心,“你要不要喝點水?我看你半天沒了。”
的目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楊雪瑩放在上的布包。
楊雪瑩回過神,有些遲鈍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不用,謝謝。”
確實,但更。
沒看李舒敏,自顧自地開啟布包,從裡面拿出一張用油紙包著的烙餅。
餅子還帶著點韌,表面油亮,能看見細碎的蔥花。
撕下一小塊,機械地送進裡,慢慢地嚼著。
母親烙餅的手藝一向不錯,面香混合著蔥油香,在口腔裡瀰漫開,稍微了一下空虛的胃和更空虛的心。
此刻車廂裡不人都在吃東西,條件反般咀嚼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多數人吃的都是自家帶的乾糧,黑麵或玉米麵窩頭、邦邦的饃饃,就著水壺裡的涼水,艱難地下嚥。
楊雪瑩手裡那泛著油、看起來就鬆可口的烙餅,在這環境中顯得有些格格不,也格外引人注目。
李舒敏的眼睛幾乎粘在了那張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