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芒遮比他們想象的更小,更破,也更蔽。
小鎮夾在兩座大山之間,只有一條主街。
街兩邊是歪歪扭扭的木樓,和遮天蔽日的榕樹。
空氣中瀰漫著溼的草木氣息,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罌粟花殘留的甜膩味道。
雖然罌粟已經被鏟了十幾年,但這種味道像刻進了土地裡,怎麼也散不掉。
刀老漢住在鎮子最東頭的一座吊腳樓裡。
樓下養,樓上住人,木樓梯踩一腳吱呀一聲,像隨時要散架。
雲曦踏上二樓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人,是滿牆的老照片。
黑白、泛黃、邊角捲起。
有傣族婦包頭帕的照片,有屁小孩在水塘邊嬉戲的照片,更多的是年輕男人的合影。
伐木場、騾馬隊、土路邊的酒館。
那些人穿著幾十年前的舊裳,神木訥或放肆,眼睛裡是一種如今再也看不見的野蠻生長的。
“你們來了。”
蒼老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雲曦轉頭,看見一個瘦一把骨頭的老人坐在竹椅上。
他穿著一靛藍的舊布,皮像老樹皮一樣皺,眼窩深深陷進去,渾濁的眼珠定定地著來人。
刀老漢。
他比照片上老了太多。
當年在勐古端茶倒水的壯年漢子,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刀大爺。”
雲曦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兜圈子。
“我們是來兌現承諾的。”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孫子……能見著?”
“能。等這邊事辦完,您跟我們回京市,安排你們爺孫見面。”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雲曦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聲音像鏽蝕的門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