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慢慢走到他對面坐下,蒼老的手指敲了敲竹椅扶手。
“那天你爸被抓的訊息傳過來,我就知道了。”
封揚的臉白了一瞬,但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也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我爸是誰”。
他只是直直地看著老人,等著他繼續說。
“你爸的事,我聽說了。”
老人嘆了口氣,“你心裡不好,我懂。但你跑來找我,是想問什麼?”
“那個姓顧的。”
封揚的聲音沙啞。
“你見過他,五十年前你們是同學。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從哪兒來,為什麼來,後來又去了哪兒。”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封揚以為他不會開口,他才說:“你坐下。”
封揚坐下。
“五十年前的事,我記得不多了。”
老人的目飄向牆上那些泛黃的照片。
“他來的時候是秋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裳,一個人,揹著箇舊書包。先生讓他自我介紹,他站在講臺前,只說了一句話:‘我顧明,從上海來。’”
顧明。不是顧明璋。
封揚攥了拳頭。
“他來學堂不到半年,就考了第一名。先生拿他的作文當範文念,鎮上的人都知道學堂來了個上海來的高材生。”
老人的聲音很慢,像在撕開陳年的傷口。
“但他不說話,不跟人來往。放了學就去後山,一個人坐著,看太落下去。”
“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走了。”
老人的眼神忽然變得很遠。
“走得很突然,什麼都沒說,只留了一封信給先生。信裡寫了什麼,沒人知道。先生把那封信燒了,從此不許任何人再提他的名字。”
“為什麼?”
老人看了他一眼,聲音裡聽不出緒:
“因為他走的那天晚上,鎮上的供銷社被人燒了。守夜的老頭被打重傷,第二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