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天剛亮，陸家的小院就熱鬧起來了。
昨兒從鎮上拉回來的那些包袱，堆了半間屋子。趙氏一宿沒睡踏實，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東西——那兩匹紅緞子，能做幾裳；那幾匹素綢，能裁幾床被面；還有那些銀鐲子、木梳子、胭脂，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齊整的嫁妝。
“娘，您又起這麼早。”雲舒微抱著皎皎從屋裡出來，見趙氏己經在院子裡忙活了，笑著走過去。
趙氏正蹲在井邊洗菜，聽見聲音，首起腰來，在圍上著手：“睡不著，乾脆起來把菜洗了。今兒給你們包餃子吃。”
皎皎從孃親懷裡掙下來，搖搖晃晃跑到趙氏跟前，仰著臉“”。趙氏心都化了，彎腰把抱起來，在臉上親了親。
“乖孫兒，包餃子給你吃。”
“餃子！”皎皎眼睛亮了，“皎皎吃餃子！”
雲舒微笑著搖頭，這丫頭，什麼都吃。
正說著，西廂房的門開了。一個影走出來，腳步輕輕的，像是怕驚著誰。
是舜華。
穿著半舊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只簪了支素銀簪。三年不見，比從前高了些，眉眼也長開了，卻還是那副沉靜的模樣。走到趙氏面前，輕聲道：“娘，我來幫您。”
趙氏看著，眼眶有些發酸。
這閨，從小就懂事。不爭不搶，不吵不鬧，默默地做事，默默地長大。如今，要嫁人了。
“舜華。”雲舒微走過去，拉住的手，“來，嫂子給你看樣東西。”
舜華被拉著進了屋。那間堆滿包袱的屋子，此刻己經被春杏收拾得整整齊齊。那些東西一樣樣擺出來，紅的緞子，的綢子，紫的錦子，還有各繡花用的線、繡繃、繡架，滿滿當當地擺了一炕。
舜華愣住了。
看著那些東西，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些是給你做嫁的。”雲舒微指著那幾匹紅緞子，“這匹厚實些，做襖正好；這匹輕薄些，做春衫穿。這些素的，做裡子用。還有這些線，都是蘇州來的，正，不掉。”
又指著那些首飾：“銀鐲子兩對，木梳兩把，篦子兩把，胭脂兩盒，水兩盒。都是按規矩備的，一樣不多，一樣不。”
舜華的眼眶紅了。
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卻強忍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嫂子……”的聲音有些啞，“這、這太多了……”
“不多。”雲舒微握住的手，“你是清晏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妹妹出嫁，嫂子給添點東西，不是應該的？”
舜華抬起頭，看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趙氏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抹眼淚。芸娘著肚子走過來，靠在邊，輕聲道：“娘，弟妹真好。”
趙氏點點頭，說不出話。
桃華從外頭跑進來，手裡舉著個東西：“大姐大姐！你看這個！”
那是一對繡花枕套，是昨兒纏著雲舒微買的。桃紅的底子，繡著鴛鴦戲水，針腳雖不如白梅花的細，卻也像模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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