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七月十三，夜。
一千人的隊伍從雁門關出發，沒有點火把，沒有吹號角，只是沉默地走著。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沒有聲音。人的腳步也很輕，輕得像風。
陸清晏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他的袍換了夜行，腰間別著那把短刀，袖子裡藏著那把小小的火銃。劉大柱走在他旁邊，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可他堅持要來。
“大人，您怕不怕？”劉大柱忽然問。
陸清晏看著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夜。“怕。”
劉大柱愣了一下。“您怕什麼？”
“怕死。怕回不去。”
劉大柱沉默了一會兒。“末將也怕。可末將更怕，怕這輩子就這麼窩囊地過去了。”
陸清晏轉過頭，看著他。這個走路還有點瘸的老兵，肩膀上的傷還沒好，手裡卻攥著火銃，攥得的。
“劉大柱，”他開口，“等打完這一仗，我請你喝酒。”
劉大柱笑了。“好。”
隊伍繼續往前走。夜很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可他們知道，天總會亮的。
七月十西。夜。
隊伍黑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到了一山坳。陸清晏下令停下歇息，派出去的探子還沒有回來。劉大柱靠著一塊石頭坐下，肩膀上的傷又滲出來，他撕了條布纏了幾圈，咬著牙勒。趙庸騎著馬在山樑上轉了一圈，回來時臉很不好看。
“陸大人，前面不對勁。”
陸清晏正在看輿圖。輿圖是周總兵給的，畫得糙，可山川河流的走向大致不差。拓跋境撤退的路線從雁門關往北，經過黑水城，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按照探子昨夜回報的訊息，拓跋境的大軍應該己經過了黑水城，正在往北撤。可趙庸說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痕跡。”趙庸蹲下，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道，“拓跋境三十萬人，馬更多。這麼多人走過去，地上應該有很深的轍印，有馬糞，有丟棄的雜。可你看看——”他指著遠那道模糊的路，“太乾淨了。像是隻有幾千人走過。”
陸清晏站起，走到山樑上，舉著千里鏡往北看。晨裡，荒原一片寂靜，連只鳥都沒有。遠有幾道煙柱，很細，很淡，像快要熄滅的火。那不是大軍行進揚起的塵土，是炊煙。
“探子還沒回來？”他問。
“沒有。”劉大柱的聲音有些沉，“派出去三個，一個都沒回來。”
山坳裡安靜下來。一千人在這片不大的地方，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他們都知道，探子沒回來，意味著什麼。
陸清晏站在那裡，舉著千里鏡，繼續看。煙柱還在，細得像頭髮，可他數了數，不止一道。三道，五道，七道——他數到十三道的時候，手停了。
十三道煙柱。如果是炊煙，說明至有十幾營地。十幾營地，能住多人？他不知道。可他知道，拓跋境沒有走遠。
“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