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港。
深秋的海風帶著一子洗不掉的鹹腥味，正從北邊呼嘯而來。
港口最偏僻的一個泊位，此時已經被錦衛不風地戒嚴了。這裡的碼頭沒有卸運香料或是糖包的苦力，只有一隊隊披著深藍軍大、腰裡揣著短火銃的海軍銳。
鄭森跳下馬，手裡死死攥著在京城領來的旨。
他的步子極快，踩在木質棧道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還沒走近，就能瞧見水面上停著的三艘外形古怪的船。
這三艘船，和傳統如城堡般笨重的福船完全不同。
它們的船極窄，比例狹長，像出水的梭魚。三高聳的桅杆不再橫向平放，而是呈現出一種利於吃風的後傾角度。這是工部和皇家科學院在那幫荷蘭、西班牙俘虜的指導下，結合了西式縱帆船和飛剪船雛形，又用大明最好的楠木龍骨造出來的尖兵。
這種船，大明管它迅風級。
它裝不了多重炮，可勝在一個“快”字。只要風勢順當，它在海面上跑起來就像是個離弦的箭，在大海浪裡甩掉那些笨重的蓋倫戰船，就跟玩兒似的。
“大公子！”
副將林順帶著幾個滿臉胡茬的漢子迎了上來。
林順是老鄭家帶出來的家臣，在海上漂了半輩子，一張老臉被海風吹得紫黑起皺。
“船檢查過了？”鄭森劈頭就問。
“回司令，都辦妥了。”林順低聲音，指著那三條流線型的細長黑影，“底艙裡裝的全是最好的淡水跟艙石，還有您代的那些……防壞病的幹海帶跟酸柑。這三條小畜生，現在憋著勁兒想撒歡呢。”
鄭森點點頭，眼神深沉。
“告訴弟兄們，這次不帶旗艦，不帶補給船。一共三百號人，全是吃獨食。除了造的乾糧，每人再加發十兩安家銀子。活著回來的，皇上那兒還有更大的賞賜。”
林順臉一肅，他知道，這種“輕裝簡行、離編制”的作，在大明海軍裡極其罕見。
這意味著，他們就要在茫茫大海上，變真正的幽靈。
……
兩個時辰後。
暮沉沉，三艘迅風級悄無聲息地升起了墨青的主帆。
這種帆在夜裡幾乎和海水融為一，很難被眼察覺。沒有任何歡送儀式，沒有任何震天的禮炮，三艘小戰艦像是一陣風，迅速遁了臺灣以東的茫茫黑影之中。
船艙裡，鄭森攤開了一張皺的信紙。
那是他在基隆臨走前，最後一次接見的錦衛使。
訊息是從瀛洲省繞道送來的。那裡的暗探已經紮下了。
據潛伏在馬尼拉總督府洗碗的一個暗子的報，今年因為某些季風的緣故，西班牙人返航的時間比往年推遲了半個月。
“預計立冬前，大帆船會掠過東經百四十度線，沿著黑北上。”
信上的字跡被鄭森記在腦子裡，隨即碎末丟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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