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退下。” 皇甫靜卻抬手,輕輕按住了兒子的手臂。的臉有些發白,但眼神卻倔強地迎著皇甫白的目,右手下意識地上了自己左手手腕,隔著料和手套,彷彿在確認什麼。強作鎮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這裡,沒有璃妃娘娘的手鍊。”
“哦?” 皇甫白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卻冷冽如冰刃的弧度,他的目,似乎能穿那厚厚的手套和袖,直直落在皇甫靜的手腕上,“我猜,沒有那條‘月魄凝華’紫手鍊維繫,你引以為傲、青春常駐的這張臉……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迅速衰敗,恢復到你應有的、四十餘歲的模樣吧?”
“你胡說!” 歐容厲聲喝道,俊的臉上因憤怒而泛起紅暈,“皇甫白!你竟敢如此汙衊我母親!這手鍊是我母親自便戴著的飾,已二十餘載,與容何干!”
然而,他話音未落,便敏銳地察覺到旁的母親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著手腕的手指攥得更,指甲幾乎要嵌進厚厚的狐裘裡。父親歐楓也瞪大了眼睛,看看妻子,又看看皇甫白,臉上滿是驚疑不定。(難道……白說的是真的?靜兒……) 他想起妻子這些年似乎確實容未見多衰老,也曾心下詫異,只以為是天生麗質兼保養得宜……
皇甫靜此刻心如麻。二十四年前的往事,如同水般湧上心頭。
那時,雖已嫁給了歐楓生了容,但也經常被母后的寵,常常邀到宮中赴宴,有一次父皇的後宮中,來了一位風華絕代、氣質空靈的西域公主——樓蘭月璃。月璃公主的,不似凡塵,帶著西域的神秘與哀愁,一來便封了璃妃,盛寵無雙。更令人驚奇的是,璃妃宮時,竟帶來了一位嬰兒。宮闈流言蜚語,父皇卻力排眾議,堅持璃妃腹中已出生的嬰兒乃皇家脈,並最終對外宣佈,璃妃生下皇子,取名白,序齒排行,是為九皇子。
月璃子清冷,不喜與人往,卻獨獨與當時已為母親的皇甫靜投緣。兩人年紀相仿,常常一說話,月璃會給講西域的風,奇異的傳說,也會默默傾聽兩人之間的煩惱。那段時,是皇甫靜常常進深宮中難得的亮。
然而好景不長,月璃在皇甫白五歲那年,便香消玉殞。下葬前,依照璃妃願,需淨更換生前最的西域服飾。是皇甫靜主請纓,為這位亦師亦友的妃子做最後打理。就是在拭月璃冰涼的手腕時,取下了這條手溫潤、華斂的紫寶石手鍊——“月魄凝華”。當時只是想留下一個念想,紀念這段短暫的友誼,並未多想。
直到很多年後,無意中發現,自己似乎比同齡的世家小姐、命婦們衰老得慢許多。起初並未在意,後來才漸漸將疑點落在這條從不離的手鍊上。嘗試過取下一段時間,的澤和彈便會以眼可見的速度衰退,嚇得立刻重新戴上。至此,才明白,這手鍊並非凡,而是月璃能保持那般絕世容的秘所在!
這個秘,深藏心底,連最親的丈夫和兒子都未曾。著青春常駐帶來的豔羨與自信,同時也對月璃,對皇甫白,懷著一份越來越沉重難言的心虛與愧疚。佔用了屬於月璃、或許本應屬於皇甫白的寶。
此刻,被皇甫白當面破,皇甫靜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剝去了所有偽裝。強撐著皇家的驕傲,聲道:“這手鍊……是璃妃贈予我的紀念!並非我搶而來!白,你莫要口噴人!”
皇甫白看著的眼睛,那目平靜深邃,彷彿能悉一切偽裝。“紀念?” 他緩緩道,“我母親臨終前,曾囑託嬤嬤,腕上‘月魄凝華’,乃樓蘭聖信,蘊含生機,可暫保不腐,需隨葬棺中,以待……未來之機。是你,趁嬤嬤不備,取走了它。”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皇甫靜,我知你並非大大惡、貪婪之人。時,我母親見你進宮,眉間鬱便會消散些許,是真心將你視為宮中難得可心之人。這手鍊若真是心甘願贈你,我今日不會來要。”
“然而,並非如此。” 他目如炬,“你取走它,或許起初只是留念。但後來發現其妙用,便生了貪,將它據為己有,一藏便是十九年。你可曾想過,我母親未能以此滋養,可會加速朽壞?你可曾想過,這或許本是我母親留給我,或樓蘭一族的某件重要信?”
皇甫靜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慘白如雪。歐容看著母親的反應,心中那點堅持也開始搖。難道……皇甫白說的,都是真的?
“我今日來,並非要與你清算舊賬,亦非貪圖這手鍊駐之效。” 皇甫白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堅定,“夏朝皇甫皇室,於我母子有庇護之名,無論如何,這份名分,讓我母親得以在宮中安度最後幾年,讓我得以平安長大。為此,我八歲從軍,戍守邊關十五載,以一武功,換北狄不敢南下,鄰國不敢東顧。這份‘養育之恩’與‘庇護之’,十五載戰,已兩清。”
他看著皇甫靜,一字一句道:“如今,十五年之期已滿。我與夏朝皇室,再無瓜葛。這手鍊,乃我母親,樓蘭信,今日,我必須取回。”
風聲嗚咽,雪落無聲。廢棄的驛站院落中,氣氛凝固如冰。
皇甫靜怔怔地看著皇甫白,看著他與月璃有著五六分相似的眉眼,看著他那雙彷彿能看一切的眼睛。原來……他什麼都知道。知道自己的世秘,知道手鍊的真相,也知道自己這些年的心虛。他選擇用十五年的征戰來償還那份其實並不純粹的“恩”,如今期限已到,他來取回本就屬於他母親的東西。
忽然覺得,自己這十九年來小心翼翼守護的容秘,在對方眼中,或許本不值一提。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個“本該如此”。
漫長的沉默後,皇甫靜抖著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摘下了左手厚厚的狐皮手套,出了下面纖細白皙的手腕。腕上,一條由無數細碎深邃的紫羅蘭寶石串聯而、中間嵌著一顆淚滴形濃郁紫晶的手鍊,在雪天暗淡的線下,流轉著神秘而溫潤的華。
咬著,用盡全力氣,才將那手鍊的暗釦解開。冰涼的寶石鏈子落掌心,沉甸甸的,彷彿有千鈞之重。
抬起頭,看向皇甫白,眼中緒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將手鍊,輕輕放在了旁邊一塊被積雪覆蓋了一半的石墩上。然後,如同耗盡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半步,被旁面複雜的歐容扶住。
皇甫白沒有立刻上前。他看向歐容,以及他後依舊警惕的侍衛,還有臉慘白、眼神躲閃的歐楓。
“流雲,寒星。”
兩道影如鬼魅般自斷牆後現,無聲地靠近石墩。流雲謹慎地檢查了一下手鍊,確認無誤,用一個特製的非金屬小盒將其裝好,退回皇甫白邊,雙手奉上。
皇甫白接過盒子,看也未看,放懷中。他的目再次掃過眼前這狼狽的一家五口,最後落在皇甫靜瞬間似乎黯淡憔悴了幾分的臉上,淡淡道:
“此地向東南約百里,有一名‘忘憂’的山谷,可暫避風雪,谷中……或有生機。若願往,可隨我車同行。若不願,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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