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典吏,這份,我方徹記下了。”
李桂連忙扶住,搖了搖頭:
“方大人不必如此。屬下不是幫您,是幫太湖。”
他向遠田間勞作的百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天下大,太湖好不容易活下來這些人。能讓他們有口飯吃,有田種,有日子過……比什麼都強。幫您方徹,便是幫太湖,也是幫我自己。”
他轉回頭,看向方徹,忽又笑了笑,那笑意裡竟又出幾分當年的稔:
“對了,您那招親大會不是快辦了嗎?到時候,給我揀兩個周正妥當的清白姑娘。我如今,也是孤一人了。”
方徹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眼眶卻微微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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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徹收拾心,轉下城。
剛到城門口,便見一隊人馬緩緩行來。打頭兩輛牛車,各載一口黑漆棺材,棺木嶄新,漆尚亮。車後跟著一群披麻戴孝的男,哭聲斷斷續續,在清晨街巷裡輕輕飄。
街道兩旁,早己聚了不聞訊而來的太湖百姓,老相攜,默默垂淚,自發為兩位英烈送行。
方徹腳步一頓。
他認出了旗號。嘉定張氏,吳淞營張其威的族人。嘉興金氏,金縣令的故里親眷。
兩家人,終是來接他們戰死在太湖的親人回家。
方徹著兩輛牛車緩緩靠近,著那些人臉上縱橫的淚痕,著隊伍裡幾個孩被大人牽著手,懵懵懂懂,尚不知自己永遠沒了父親。
他忽然想起正月初一給金應元拜年那日,兩人在縣衙後堂吃茶。金應元笑著說:“老夫擢升推,這一套走下來,快則三月,慢則半載。待到那時,只怕老夫己……”
又想起張其威臨死前攥著他的手,只道:“救救我吳淞營的兄弟,讓他們活著回家。”
如今,他們自己,也要回家了。
方徹頭微微一哽,側頭對章福松低聲道:“去告訴方靖川,各取五百兩銀子,送與兩家,就說是太湖營一點心意。”
章福松一怔,隨即領命飛奔而去。
方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著兩家人抱拳深深一揖。
領頭的是個西十出多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瘦,與金應元有七分相似,正是他的長子金弘。
“金公子,”方徹聲音微,“金縣令……是太湖的恩人,太湖百姓,世世代代不會忘。”
金弘紅著眼眶,躬還禮:“方大人言重了。父親殉國前託人帶出家書,只說,太湖有您在,他放心。”
方徹心口一酸,沉默片刻,緩緩道:
“太湖縣將建一座昭忠祠,供奉金縣令、張將軍,還有雷綿祚、張一寵、劉壁等殉國英烈。香火永續,連綿不絕,讓後世子孫永遠記得這些人用命,換了太湖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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