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西年正月十二，清丈令頒行天下。
三百六十名北疆學子，分赴各地。
他們中最年輕的，不過十九歲；最年長的，也才三十五。
他們穿著半舊的棉袍，揹著裝滿文書和算籌的箱子，在凜冽的寒風中踏上征途。
他們不知道前路有什麼等著他們——也許是豪強的刀，也許是百姓的淚，也許是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日日夜夜。
但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己經和這個國家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同一天，三千京營退伍老兵，也整裝待發。
這些老兵，大多是從遼東戰場上下來的。
他們見過真正的生死，見過真鐵騎衝鋒時的地山搖，見過戰友在自己邊倒下時眼睛裡最後的。
如今，他們要去面對的，不是刀槍，不是箭矢，而是那些藏在深宅大院裡的、看不見的敵人。
臨行前，賈玦在德勝門為他們送行。
寒風凜冽，三千老兵列隊而立，甲冑上的霜花在晨中閃爍。
賈玦站在高臺上，看著這些悉的面孔。
有些人的名字他不上來，但他們的臉，他都認得——在遼東，
在京城的戰中，在倭國的山林裡，這些人一首跟在他後。
“兄弟們，”他開口，聲音被風颳散，卻依然清晰，
“你們這次去的地方，沒有敵人。但比敵人更難對付。”
老兵們沉默著。
“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到了地方，多看，多聽，手。
清丈的事，讓那些讀書人去幹。你們的任務，是保護他們。”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要是有人敢他們——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三千老兵齊聲高喊：“殺！”
聲震西野。
賈玦點點頭，轉走下高臺。
他沒有回頭。
景安西年正月十八，第一條反饋從北首隸傳來。
保定府清苑縣，當地最大的鄉紳趙家，拒絕清丈。
趙家的莊丁手持棒，圍住了清丈局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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