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賈寶玉寸步不離地守著母親。
王熙每日都來看，有時帶著吃的，有時帶著用的。
賈璉也來了兩回，站在門口看了看，沒進去，只囑咐賈寶玉有事儘管開口。
李紈也來過，帶了親手做的湯羹，在床前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寬的話。
秦可卿讓人送了些上好的藥材來，還附了一張方子，說是太醫院的舊方，專治風寒之症。
就連尤氏，也打發人來問了一回。
可王夫人的子，卻不見好。
燒是退了，可人像是被乾了所有的力氣，整日昏昏沉沉的，醒了就閉著眼養神，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偶爾清醒的時候，會看著賈寶玉，目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又像是在看一個即將遠行的人。
賈寶玉心裡害怕，可他不敢說。
他只是一天天地守著，喂藥、喂粥、臉、掖被角，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手很穩，臉上甚至有笑。
可到了夜裡，他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眼淚就會無聲無息地流下來。
這場雪下了整整五天。
五天後，天終於晴了。
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屋簷上的冰凌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像是有人在哭。
王夫人的病穩住了，不再發燒，也能吃下一點東西了。
可太醫來看過，私下裡對賈寶玉說了一句話：
“太太的命是保住了，可這子，怕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賈寶玉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屋簷上滴下的水，一滴一滴的，像是時間在流逝。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他，指著屋簷上的冰凌說：
“寶玉你看，多好看。”
他手去夠，夠不著，母親就把他舉起來，讓他親手掰下一冰凌。
冰凌在手裡化得很快，涼涼的，的。他咯咯地笑，母親也笑。
那時候，母親還年輕，頭髮烏黑油亮，臉上沒有皺紋，笑起來像春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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