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長安。
朔風捲過渭水平原，將最後幾片殘葉掃新修的灌渠。關中大地已是一片冬日的蕭瑟，但在長安城西三十里的龍首原下，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三千壯士卒正冒著嚴寒，在一片特意劃出的崎嶇山地間進行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訓練。他們揹負五十斤石鎖攀爬近乎垂直的崖壁，在結冰的溪流中泅渡，用繩索在相距數丈的樹冠間躍，甚至矇住眼睛僅憑記憶在山林中穿行。
韋姜披著厚氅，左臂仍用繃帶吊在前，站在一高坡上靜靜觀察。他的臉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韋校尉，”旁的副將遞過訓練名冊，“按照您的要求，三千人都是從關中、隴右、羌地招募的山民獵戶，九以上識字，三有實戰經驗。但這麼練……是不是太狠了點？這才半個月，已經有三十多人傷退出。”
“山地作戰，比這更狠。”韋姜的聲音平靜，“在羌地時，我親眼見過一支百人的山地部隊，三天奔襲四百里，翻越七座雪山，在敵人最想不到的時刻發起突襲。那才是我們要達到的目標。”
他頓了頓：“傷的妥善安置，發給雙倍餉銀。但標準不能降——告訴所有人，現在多流汗，戰時流。”
“諾。”
正說著，一隊騎兵從長安方向疾馳而來。為首的是林鹿，只帶了典褚等數名親衛。韋姜連忙下坡迎接。
“主公。”
“不必多禮。”林鹿翻下馬，目掃過訓練場，“怎麼樣，能適應嗎？”
韋姜苦笑：“比預想的難。關中兵習慣了平原作戰，突然讓他們攀巖走壁，很多人不適應。倒是從羌地來的那幾百人，如魚得水。”
林鹿點點頭，走到訓練場邊緣。正巧一隊士卒在進行繩索攀崖訓練，一麻繩從三十丈高的崖頂垂下，士卒們需徒手攀爬。一個年輕士兵爬到一半時力竭，手一，整個人墜下。
下方早有準備的護衛網接住了他。那士兵癱在網上，大口氣，臉上全是冷汗。
“第幾次失敗了？”林鹿問。
“第三次。”韋姜道，“按規矩，三次失敗就要調去輔兵營。”
林鹿沉默片刻，忽然道：“讓他過來。”
那士兵被帶到林鹿面前，戰戰兢兢跪地：“拜、拜見主公……”
“什麼名字？哪裡人？”
“小人張阿牛，岐山腳下張家村人，原、原先是獵戶……”
“獵戶？”林鹿打量著他，“獵戶應該擅長攀爬才對。”
張阿牛臉漲得通紅：“小、小人是獵戶，但都是走山路，沒、沒爬過這麼陡的崖……”
“站起來。”林鹿道，“看著那面崖壁。告訴我，如果你在追一頭傷的豹子，豹子逃上了那面崖，你會怎麼做？”
張阿牛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崖壁，眼神漸漸專注起來：“豹子傷……會流，崖壁上會有跡……崖面雖陡，但有裂，可以借力……那裡，那裡有棵小樹，可以先盪到那裡，再……”
他越說越快，眼中獵人的本能被激活了。
林鹿拍拍他的肩膀：“去，按你剛才想的，再試一次。這次不是訓練，是狩獵。”
張阿牛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他走到崖下，沒有立刻攀爬，而是仔細檢視崖面，甚至抓起一把崖下的泥土聞了聞。然後他選了一個與訓練繩索完全不同的角度，手腳並用開始攀爬。
這一次，他的作流暢了許多，充分利用崖面的每一凸起和裂。雖然仍顯笨拙，但穩紮穩打，一炷香後，竟真的爬上了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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