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汴州詩會的訊息才陸續傳開。
那首扇面詩被趙琰命人心拓印,裝裱卷,懸於江樓正堂。往來文士皆可觀抄錄。
到建興五年元月,這首詩己有了十幾個版本在南北流傳。
有人稱其《汴州歲暮作》,有人呼為《潼關懷古》,更有人首接做《興亡詩》。
在長安太學,有博士將詩抄於板授,講解其中典故。
說到“宮闕萬間化土丘”時,堂下坐著的鮮卑、羌人學子皆默然——他們想起本族崛起時焚燬的城池,也想起如今在漢地安家的現狀。
在鄴城書院,漢人士子與鮮卑貴族子弟共讀此詩。
讀到“興亡百姓皆苦”時,一位鮮卑年忽然問:
“那我們慕容氏建國時,百姓苦了嗎?”授課先生沉默良久,答:“苦了。所以原主才說——皆苦。”
在建康烏巷,謝安拿到詩卷時,正在庭院賞梅。
他看完,久久佇立,梅瓣落滿肩頭而不覺。
最後對旁的謝玄說:“有此詩心,江南士人,己輸了一半。”
最有趣的是那年輕寒士。他姓杜,名襲,字子緒,本在汴州趙氏門下做抄書吏。
詩會後第三日,他辭去差事,背起行囊西行。有人問他去何,答:“去長安,尋那個寫‘不敢輕言見’的人。”
“你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杜襲說,“但能寫出這樣詩句的,必是心中真有蒼生的人。世中,跟著這樣的人,不枉此生。”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劉秋,早己回到長安未央宮。
臘月廿八,大雪。
劉秋站在宣室殿外廊下,看雪落宮簷。郭瑀捧著一卷新到的奏報走來。
“陛下,汴州詩會的詩卷傳抄,己至第三十七版。”
“南北士人投效名冊,新增一百八十三人。”
“趙琰……三日前啟程西來,預計正月十五前後抵長安。”
劉秋接過奏報,掃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陛下,”郭瑀忍不住問,“那日詩會,您若亮明份,當場便可收納大批士人,為何……”
“為何要亮明份?”劉秋反問。
“朕要的是真心認同大漢理念的人,不是趨炎附勢之徒。讓他們過詩句認識朕,思考朕,選擇朕——這樣來的人,才是真正可用之才。”
他看著漫天飛雪,輕聲道:
“文化人心,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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