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仁沒有設定任何星際航線。
他把改裝越野車的引擎調到怠速，熄了車燈，像一塊融夜的石頭，停在秦嶺深廢棄國道的岔路口。儀表盤的微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個畫著執法者標誌的紙風車就在空調出風口，風從隙裡鑽進來，風車慢悠悠地轉著，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這裡是當年他親手封存的應急據點，藏在地下千米的廢棄核掩裡。岩層的天然遮蔽能隔絕所有電磁探測，全中國知道這個座標的，只有他、餃子哥，還有陸準。三天前，他帶著蒼隼和默刃在這裡排查了所有系統，卻連一點異常的痕跡都沒抓到。那種如芒在背的詭異，卻像藤蔓一樣，纏得他不過氣。
他沒有急著發車子。剛才在天樞市看到的一切，像一冰冷的針，扎進了他原本就繃的神經。生產日期永遠停留在三年前的礦泉水，刻著他傷疤的陸準雕像，還有那個在烈士墓園給他風車的神秘小孩——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不斷撞，拼湊出一個更加可怕的猜想。
它們不是在篡改歷史。它們是在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沒有戰爭、沒有痛苦、沒有執法者，也沒有明仁的完世界。
車載收音機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明仁抬眼去，看到遠的黑暗中，有一束昏黃的燈正沿著鐵軌緩緩駛來。那是“希號”列車，當年天樞市淪陷時，載著三萬多平民撤離的最後一班綠皮火車。明仁記得，這輛列車在駛出市區二十公里的地方，被敵軍的導彈擊中，軌墜了旁邊的河谷。他當時帶著隊伍趕過去的時候，只看到扭曲的車廂和無數冰冷的，河水都被染了紅。
可現在，那輛“希號”完好無損地行駛在鐵軌上，車窗裡出溫暖的燈，甚至能看到車廂裡晃的人影。
明仁的心臟猛地一。他啟了車子的電子干擾系統，打開了迷彩偽裝，然後沿著廢棄的公路，緩緩地跟在了列車後面。
他跟著列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來到了一個小小的火車站。站牌上寫著“天璣鎮站”。列車緩緩地停了下來，車門開啟，乘客們有序地走下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平和的笑容，沒有人記得這輛列車曾經經歷過怎樣的災難。
明仁把車停在火車站旁邊的樹林裡，然後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他混在乘客中間，登上了“希號”列車。
車廂裡燈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泡麵香氣和消毒水的味道。座椅上坐滿了人，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拄著柺杖的老人，還有嬉笑打鬧的孩子。乘務員推著餐車走過，裡喊著：“花生瓜子礦泉水，啤酒飲料火腸了啊。”
明仁沿著車廂慢慢往前走。他記得，當年這輛列車的車廂裡堆滿了和傷員，牆壁上濺滿了鮮，地上到都是散落的行李和破碎的玻璃。而現在，車廂乾淨得能映出人影，座椅套是嶄新的藍，窗戶上還著可的窗花。
他走到了第三節車廂。這裡是當年傷亡最慘重的地方，導彈直接擊中了這裡的車頂。可現在，車頂完好無損，幾個老人正坐在座位上打牌，笑聲朗朗。
明仁的目掃過每一個人，突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了一個悉的影。
那是張嫂。當年天樞市火車站炸時，的丈夫為了掩護其他人撤離，犧牲在了炸現場。帶著只有三歲的兒子，登上了“希號”列車。明仁記得，在列車被擊中的前一刻，張嫂把兒子地抱在懷裡，用自己的擋住了飛來的碎片。當明仁找到們的時候，張嫂已經沒有了呼吸，但懷裡的孩子還活著。
可現在，張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給的兒子喂泡麵。那個孩子，還是三歲的樣子，和明仁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慢點吃，別燙著。”張嫂溫地了孩子角的湯，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孩子抬起頭，咯咯地笑了起來：“媽媽，明天我們還能吃紅燒牛麵嗎？”
“當然能。”張嫂了他的頭，“只要你乖乖的，媽媽天天給你買紅燒牛麵。”
明仁站在不遠，靜靜地看著他們。他的指尖微微抖。他清楚地記得，那個孩子後來被送到了鄰市的孤兒院，現在應該已經六歲了。而張嫂，早就已經死在了這輛列車上。
他轉繼續往前走。他走到了當年列車被導彈擊中的位置。那裡現在是一個餐車，放著幾張桌子和椅子，幾個乘客正在那裡吃飯聊天。
“老王，你這手氣不行啊，又輸了。”一個男人笑著說道。
“哼，下次我肯定贏回來。”另一個男人不服氣地說道。
明仁走到牆壁邊，手了牆壁。牆壁平整，沒有任何被導彈擊中的痕跡。他記得，當年這裡有一個直徑兩米多的大，冰冷的河水從裡灌進來，瞬間就淹沒了半個車廂。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乘務員制服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看到明仁，笑著問道：“這位先生，您需要什麼幫助嗎？”
明仁看著他，沒有說話。這個年輕男人他也認識，是當年“希號”列車的列車長。他在列車被擊中後，為了開啟被困的車廂門，救出裡面的乘客，犧牲在了自己的崗位上。
“我們希號是全國最安全的觀列車，”列車長熱地介紹道，“每天都會從天樞市開到天璣鎮，再從天璣鎮開回天樞市，沿途的風景可好了。而且我們車上的設施一應俱全，有餐車、休息室，還有兒樂園，保證讓您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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