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這座大明王朝舉行最盛大典禮的殿宇,此刻卻瀰漫著未散的硝煙和一種詭異的寂靜.
高大的盤龍金柱沉默矗立,藻井上的蟠龍在從破損窗欞的晨中若若現,地面可鑑人的金磚上,凌地印著泥汙.漬和雜沓的腳印.
殿原本的宮人早已不見蹤影,只有朱棣帶來的親兵肅立在殿門和廊柱旁,甲冑森然,與這空曠的殿堂形一種無聲的威.
朱棣一步步踏上丹陛,腳步沉穩,卻在潔的金磚上敲擊出清晰而孤寂的迴響.
他的目,越過案,牢牢鎖定在那大殿最深.至高的九龍金漆寶座之上.
龍椅通金,在過高窗的晨曦照耀下,流轉著斂而尊貴的澤.
椅背上的九條金龍形態各異,或昂首向天,或探爪攫珠,威嚴霸道,象徵著九五至尊,天下獨一.
它靜靜地擺在那裡,卻彷彿擁有磁石般的魔力,吸引著殿所有人的目和心跳.
四年浴,無數籌謀,捨生忘死……不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走向它,坐下,為它的主人,為這萬里江山的主宰嗎?
朱棣的心如長江大河般澎湃激盪,幾乎要衝破膛.
他彷彿能聽到自己脈奔流的聲音,能到那份源自靈魂深的與悸.
他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走近,就在這時.
“父王!”一聲洪亮甚至帶著幾分急切的呼喊在後響起.
只見朱高煦猛地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昂首,臉上因激而漲紅.
“逆首朱允炆已遁,黨潰散,太祖皇帝詔已明!國不可一日無君,天下萬民翹首以盼!兒臣斗膽,懇請父王遵從先帝命,即刻於此奉天殿登基正位,承繼大統!而後發兵海,擒拿朱允炆等弒君逆賊,為先帝復仇,以正國法,以安社稷!”
他這一跪一喊,如同發出了明確的訊號.
“臣等懇請燕王殿下遵詔,登大寶!”丘福.朱能等將領毫不猶豫,齊刷刷跪倒一片,甲葉撞之聲鏗鏘.
他們眼神熾熱,靖難之功,唯有新皇登基,方能論功行賞,澤被子孫.
此刻勸進,既是表忠,亦是求利.
朱高熾與朱高燧對視一眼,也隨即躬下拜.
朱高熾聲音沉穩:“先帝詔在此,天命所歸,人心所向.請父王以江山社稷為重,早定名分.”他雖穩重,卻也知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連一直靜觀的道衍和尚,也雙手合十,微微躬.
剎那間,奉天殿,除了朱棣,所有人都已俯首.
朱棣停在龍椅旁,出的手距離那冰冷的鎏金扶手僅有一寸之遙.
他能到從龍椅上散發出的.無形的權力磁場,著他坐下去,結束這一切.
但他沒有.
那隻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緩緩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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