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吳王府,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浮華,顯出一種靜謐的深沉.
府各廊廡已點起燈火,暈黃的暈過緻的窗格,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而溫暖的影.
池塘水面倒映著星月與燈火的微,偶有錦鯉擺尾,攪碎一池寧靜,復又歸於平緩.
朱允熥獨自坐在書房臨窗的椅中,手邊是一盞早已涼的茶,幾碟細點心原封未.
他沒有點太多的燈,只讓書案上一盞罩紗宮燈亮著,和的線恰好照亮他沉靜而略帶思索的面容,大半影則融書房角落的昏暗裡,彷彿他本人就介於明暗之間,謀劃著一步將攪整個大明宗室風雲的棋局.
從皇宮返回已有幾個時辰,書房中朱棣與道衍和尚那沉默的震驚.深沉的思量,以及最後那句“此事……朕需深思”的話語,反覆在他腦海中迴響.
他仔細咀嚼著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道衍和尚那看似中立.實則含肯定的剖析.
“道衍說我的策略‘謀劃周詳’.‘置於道德至高點上’.‘對皇帝統治非常有利’……”朱允熥指尖輕輕叩擊著的扶手,眼中閃爍著冷靜的芒.
“這老和尚,果然看得徹.他沒有直接反對,甚至點出了此策與朱棣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這說明,他們心了,至,認為這個方向值得認真考慮.”
他站起,在並不寬闊的書房緩緩踱步.的便鞋踩在地毯上,幾無聲息.
“削藩……加強中央集權……減輕財政負擔……杜絕後世宗室坐大……”朱允熥梳理著此策對朱棣的致命吸引力.
歷史上永樂帝登基後,確實著手削藩,但手段相對溫和,主要是收繳護衛兵權.限制干預地方政務,同時給予經濟上的厚補償以安.
而他提出的這套“爵位遞降+田宅收回”組合拳,無疑更為徹底.系統,且披上了一層“激勵子孫自強”.“效仿太祖”的華麗外,更“正當”和“前瞻”.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朱允熥停在窗前,著庭院中月下朦朧的花木廓,心中思忖.
“這個‘惡人’,這個在朝堂之上率先丟擲驚雷.承所有宗室怒火的人,誰來當？”
他逐一分析可能的候選人：
靖難功臣？他們軍功起家,與宗室集不深,但讓他們去得罪所有王爺,恐怕不願,也容易引發新的矛盾.
文集團？尤其是戶部員,或許會樂見其（能省錢）,但讓他們領頭去挑戰《皇明祖訓》,對抗整個皇室宗親？缺乏足夠的勇氣和“大義”名分.
那些以直言敢諫聞名的史？分量不夠,且容易被視為“譁眾取寵”,難以形足夠力.
“那麼……”朱允熥的目變得銳利而堅定.
“看來,最終還是得由我這個份最特殊.也最適合的人,來推這最後一把.”
他回到書案前坐下,就著燈,開始更深地推演朝會上的景.
“下一次大朝會,我必須參加.”
作為親王,他並非每次都必須出席常朝,但遇到大事或皇帝特召,自然應當面,這正是一個絕佳的舞臺.
“一旦我提出此議……”他想象著那可能的場面.
“戶部尚書,以及那些打細算的度支員,八會暗中好,甚至可能出列附議.減宗室開支,對國庫而言,是天大的利好.兵部或許也會支援,這有利於中央集權,削弱地方潛在軍事威脅.”
“其他大部分員,”朱允熥繼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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