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府的大門在後緩緩合攏,那一聲沉悶的輕響,彷彿也隔絕了奉天殿尚未完全散去的無形硝煙與無數道複雜目的刺探.
朱允熥獨自穿過前庭,腳步不疾不徐,袍拂過潔淨的石板地面,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府僕役遠遠見王爺回府,皆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他們雖不知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但自家王爺那平靜面容下約出的.與往日閒散截然不同的沉凝氣息,已足夠讓他們到敬畏與不安.
回到書房,屏退左右,只留一盞清茶在側,朱允熥才真正放鬆了直的脊背,深深靠進寬大的椅背中,書房靜得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和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方才朝堂之上,面對滿殿朱紫.直面天威.丟擲那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提議時,他看似平靜從容,實則神高度繃,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經過算計.
此刻獨,才覺出幾分神上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順利推進.難關暫時渡過的釋然.
漢王朱高煦與趙王朱高燧離去時那幾乎要噬人的目,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
“想殺我？”朱允熥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端起溫熱的茶盞,輕輕吹開浮葉.
他毫不懷疑那兩人的殺心,自己的提議,等於是直接掘了他們子孫後代安富貴.甚至可能積蓄力量圖謀更多的基.
尤其是朱高煦,歷史上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勇武有餘,智謀與耐心不足,最終落得被烤死的下場.
這種人,對斷其長遠利益者,懷有刻骨恨意再正常不過.
“不過,有永樂大帝在上面坐著,你們也就只能想想罷了.”朱允熥啜了一口清茶,著那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心中冷靜地分析著.
“朱棣是什麼人？那是從山海裡爬出來.靠著八百親兵就敢奪天下的雄主！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尤其是他定下的規矩.威脅他看重的人或事,至明面上如此.”
朱允熥清楚,自己現在某種程度上,已經了朱棣推行某種“改革”的“先鋒”和“理論提供者”.
只要自己一天還有這個“價值”,一天還表現得“忠誠”且“無害”,朱棣就會保自己一天.
朱高煦和朱高燧再恨,也不敢公然違逆父皇,更不敢在天子腳下,對自己這個剛剛提出“繼承太祖神”大義的親王手.
那不僅是打朱棣的臉,更是自絕於輿論和法理.
“麻煩肯定會有,暗地裡的絆子.流言蜚語.甚至某些‘意外’,恐怕不會.”朱允熥放下茶盞,目變得銳利.
“但這就是為‘孤臣’的代價.只要小心防範,不給他們留下確鑿把柄,以我現在的份和剛剛立下的‘功勞’,他們想我也沒那麼容易.”他早已打定主意,日後出必要帶足王府護衛,飲食起居更加小心,與外界往也需慎之又慎.
然而,暫時的安全與釋然過後,一種新的.更深層的思索湧上心頭.
朝會風波已過,無論朱棣最終是否會採納.在多大程度上採納他的建議,短期朝堂上關於此事的爭論必然激烈,他作為始作俑者,必然於風口浪尖,但也意味著,短期他不太可能再有什麼“表現”的機會,甚至會刻意保持低調,以免引火燒.
那麼,接下來的日子呢？
難道又要回到之前那種在王府裡吃飯.睡覺.看書.餵魚的迴圈中？
朱允熥搖了搖頭.
這種生活,安逸則安逸矣,但對於一個來自資訊炸時代.習慣了算計與忙碌的靈魂來說,時間長了,無異於另一種神上的囚.
而且,單純地“被供養”和“被監視”,始終於被狀態,並非長久之計.
“得給自己找點事做.”他站起,踱步到窗前,著窗外漸暗的天和陸續點起的府燈火.
“得找一件……既能現‘價值’.鞏固地位,又不至於過度涉足敏朝政,甚至能進一步拉近與權力核心距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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