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府的日子,在表面富麗堂皇.悠閒愜意的表象之下,終究難以完全隔絕外界的風浪.
朱允熥那日在朝堂之上丟擲的驚世之論,如同投湖心的巨石,漣漪層層擴散,終究有一些不那麼友善的浪花,拍打到了他這座新築的“安樂窩”圍牆之外.
起初,只是些細微的異常.
負責採買的王府管事回來時,臉有些不對,支吾著說市井間有些閒漢指指點點,言語不甚恭敬,購買的貨偶有缺斤短兩或以次充好,爭執起來對方也格外強.
朱允熥聽了,只當是尋常市井欺生或自己“吳王”名頭尚未在當地完全立穩,吩咐多帶些人手.亮明份,並未太過在意.
然而,況很快升級.
先是兩名外出辦事的年輕侍,在離王府不遠的巷口被幾個蒙面人堵住,一言不發便是一頓拳腳,雖未傷筋骨,卻也是鼻青臉腫,錢袋也被搶了去.
接著,某日清晨,王府側門的門檻上,赫然出現了一隻被開膛破肚的死貓,跡汙穢,目驚心.
沒過兩日,後花園的牆頭上又被扔進來幾隻死老鼠.
王府上下頓時人心惶惶,侍衛統領氣得臉鐵青,按刀請命要徹查嚴辦,揪出幕後主使.
管事太監也建議立刻稟報應天府衙,甚至直接上奏宮中,請求皇城司介,嚴懲宵小,維護親王尊嚴.
朱允熥卻異常平靜.
他親自去側門和後園查看了那些“禮”,又仔細詢問了被打侍當時的細節(對方蒙面,未發一言,作利落,搶了錢袋更像是掩飾).
他屏退左右,獨自站在書房窗前,著庭院裡依舊盛開卻彷彿蒙上一層影的花木,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瞭然於的弧度.
“不必報,也暫不必驚宮中.” 當侍衛統領和管事太監再次焦急請命時,朱允熥只是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殿下!這……” 眾人不解,更是憤懣.
朱允熥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些許魑魅魍魎的把戲,何須大干戈?報了,無非抓幾個街頭潑皮頂罪,於事無補,反顯得本王小題大做,徒惹笑話.驚宮中……更是不妥.”
他沒有解釋為何“不妥”,但語氣中的篤定讓下屬們不敢再多言,只是心中愈發疑與不平.
遣退眾人,朱允熥坐回椅中,指節輕輕叩擊著潔的桌面,眼神幽深.
“在南京城裡,敢用這等上不得檯面卻又明顯帶著警告與辱意味的手段,來對付我一個剛剛立下‘大功’.聖眷正隆(至表面如此)的親王……” 他心中冷笑,“有這般膽子,又有這般機的,還能有誰?”
目標幾乎不言自明.那些早已就藩離京的王爺們?
山高路遠,且此策及的是長遠利益,眼下反應不至於如此迅速直接.
文集團?沒必要用這種市井無賴的手段.
其他勳貴?無冤無仇.
那麼,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位留在京中.驕橫暴烈.且利益直接到他改革宗室政策衝擊的——漢王朱高煦!
朱允熥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這位二皇子.
朝會上,當自己提出那套“爵位遞降”方案時,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朱高煦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隨即化為幾乎無法掩飾的怒意與鷙.
朱高煦不似太子朱高熾能忍深思,也不似趙王朱高燧尚能觀,他是一團明火,一點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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