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棣還在為朱高煦背後可能存在的“高人”而困擾,試圖從漢王府的蛛馬跡中理清頭緒時,書房外傳來了通稟——吳王朱允熥求見.
朱棣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升起一異樣.
這個侄子,自上次提出那震宗室改革之策後,已沉寂了一段時間,據說在王府中安分守己,養魚賞花,頗有幾分閒雲野鶴的姿態.
按照常理,以他如今這敏的份,正該極力降低存在,避嫌唯恐不及,為何會主進宮,再次求見？
“之前那番宗室改革之議,雖於國有利,卻已讓他為眾矢之的,諸多宗親心中只怕已將其恨之骨.此刻正值漢王丟擲改革議題.朝野目聚焦之際,他不好好躲在府中避風頭,又來做什麼？莫非……又想到了什麼‘驚世駭俗’之策？”朱棣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宣他進來.”
不多時,朱允熥的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今日著素淨,僅著親王常服,神態恭謹,步履沉穩.
進殿,他依禮下拜,聲音清晰：“臣朱允熥,叩見皇上.”
“平,賜座.”朱棣打量著他,語氣平淡.
“吳王今日宮,有何要事？”
朱允熥謝恩起,卻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神間帶著一種憂思與懇切,開口道：“啟稟皇上,臣侄近日於府中靜思,雖無職司,不敢妄議朝政,然觀我大明宮廷規制,氣象萬千,威加海,誠為盛世之基.然,金玉其外,或難免有細微疏之,積久恐患.臣侄愚鈍,偶有所見,心難安,思之再三,斗膽覲見,向皇上略陳管見,或有裨益於萬一.”
他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先宣告自己“不敢妄議朝政”,只關心“宮廷規制”和可能存在的“細微疏”,將話題限定在皇家部事務的範疇,顯得既守本分,又著一對“家事”的關心.
朱棣聞言,心中那疑未減,反而生出幾分好奇.
這個侄子,又想從哪個角度手？
“哦？吳王有何見解,但說無妨.”他示意朱允熥坐下說話.
朱允熥這才在錦墩上小心坐了半邊,略一沉,道：“臣侄所慮者,乃是我朝太醫院.”
“太醫院？”朱棣一愣,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朱允熥會再提宗室之事,或是晦地評論一下漢王的“新政”,卻沒想到扯到了看似不相干的太醫院頭上.
“太醫院有何問題？一應供奉.藥材.醫,皆是優中選優,盡心竭力侍奉宮闈,何來疏？”
朱允熥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解釋道：“皇上明鑑,太醫院供奉自是上乘,醫亦皆一時之選.然,臣侄所慮,非在眼前供奉,而在其長久之道與潛在患.”
朱允熥首先從“醫進”的角度切：“皇上,臣侄曾聞,醫道貴在實踐,在於見識廣博.一名良醫,需常年診治各式病症,接各類病患,於實踐中積累經驗,揣病理藥,方能使醫日益進,甚至有所開創.反觀我朝太醫,久居深宮高牆之,除為皇上.皇后.諸位娘娘及皇子皇孫請脈問安.診治些尋常富貴病或宮廷舊疾外,平日所見病案單一,疑難雜症接極.長此以往,太醫們或可於調理.諳宮廷常見病症,然其醫視野難免狹隘,應對突發惡疾.罕見怪症之能力,恐有停滯甚至退化之虞.醫們終日與故紙醫書為伴,若了對天下百病的親閱歷,其醫如何能與時俱進,益求？”
朱棣聽著,眉頭微挑.
這話並非沒有道理,太醫久居宮廷,環境相對封閉,所見病患確實有限.
但他並未立刻表態,只是示意朱允熥繼續說下去.
朱允熥見朱棣並未駁斥,心中稍定,丟擲了他構想中的“改革”建議：“因此,臣侄斗膽建言,或可對太醫院現行制,稍作變通革新.譬如,可定下章程,每三年一次,由太醫院會同禮部.乃至地方府,於天下各布政使司,公開徵選民間確有聲.有獨到醫的名醫.經層層考核.驗明正後,擇其優者,補充太醫院效力.”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朱棣的神,繼續道：“同時,對於已在太醫院服務多年的太醫,亦可定例,允許其面致仕,或調往地方醫署任職,離宮之後,非有特旨,不得再回太醫院任職.如此,則太醫院人員得以流,不斷有新的醫者.新的醫理念注,避免固步自封.”
為了讓這個聽起來有些“不近人”的建議更容易被接,朱允熥又補充了一個“胡蘿蔔”：“為彰顯皇家優容恤,並鼓勵天下良醫願宮效力,對於所有曾效力太醫院的太醫,無論在職時間長短,一旦離任,朝廷可特旨賜予其本人終免除賦稅.徭役之特權.此非僅為恩賞,更是向天下昭示：為皇家健康盡心者,皇家必不負之.如此,既能保證太醫院醫源流活水長清,又能收攬天下醫者之心.”
朱棣聽罷,手指輕輕敲擊著案,陷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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