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商旅或路人好心救治,贈以飲食而不圖回報,唐賽兒便會下令放行,有時甚至會暗中贈予一些山貨作為回報。稚的心靈裡,還保留著張中教導的“與人為善”的模糊印象。
但若是遇到那些見死不救,或者假意救起後便意圖不軌、強佔“民”的傢伙,那便對不起了。唐賽兒會親自帶隊,利用對地形的悉和學自蘇玉嬋的詭異法,設下埋伏,劫掠其財。所得錢糧,大部分分給山中跟隨的教眾和周邊貧苦的山民,小部分留作儲備。
“我們只取不義之財,只懲該死之人。”這是唐賽兒給自己和手下定下的規矩。這番舉,竟讓在真武山周邊的底層百姓中,博得了一個“俠盜”的名聲,雖然方和富戶們視其為心腹大患。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雲南昆明,平西侯府。
祿國公府大管家楊朝棟,此刻正到沐晟的親自接見。這不是在森嚴的大堂,而是在沐晟理機要事務的小花廳,顯得更為親近。
“楊總管一路辛苦,”沐晟年約四旬,面容儒雅中帶著久鎮邊陲的剛毅,他端起茶杯,語氣溫和,“國公爺安南一戰,揚威域外,實在令沐某敬佩。此番讓總管親自前來,可是國公爺有何要事相商?”
楊朝棟微微躬,態度不卑不:“侯爺謬讚。我家國公爺時常念及與侯爺在安南並肩作戰的誼。此次命小人前來,一是代國公爺向侯爺問安,二來,是有一樁合作事宜,想與侯爺商議。”說著,他取出一份周廷玉主導擬定的、關於在安南合作開發稻米、蔗糖以及利用“開中法”進行糧食與鹽引貿易的詳細章程,恭敬地呈上。
沐晟接過章程,仔細翻閱。越看,眼中驚訝之越濃。這計劃構思之巧,對安南現狀利用之徹,利益鏈條設計之環環相扣,遠超一般幕僚所能及。尤其裡面提到的“稻魚共生”、“優選稻種”、“黃泥制白糖”等方法,更是聞所未聞。
“此策……甚妙!”沐晟放下章程,由衷讚歎,“若能施行,不僅可解安南駐軍糧草之困,更能為朝廷開源,於國於民,皆有大益。祿國公麾下,真是人才濟濟啊!”他頓了頓,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不知此策,出自何人之手?莫非是國公爺邊新得了哪位高人?”
楊朝棟臉上出一與有榮焉的笑意,坦然道:“回侯爺,此策並非出自幕僚,乃是我家國公爺的嫡長子,廷玉爺所擬。”
“周廷玉?”沐晟一怔,“可是那個年僅八歲,便連得衛試、府試案首的神?”
“正是。”楊朝棟點頭,“聯營合之事,以及這安南開發的初步構想,都是廷玉爺的主意。國公爺也只是從旁指點,完善細節。”
沐晟聞言,沉默了片刻,臉上閃過一極其複雜的緒,有驚訝,有欣賞,最終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原來如此……果然是虎父無犬子。”他抬眼看向楊朝棟,苦笑道:“楊總管,不瞞你說,當初在安南戰場上,我曾向祿國公提議,願將小芳菲許配給廷玉賢侄,兩家結為秦晉之好。可惜啊,被國公爺婉拒了。”
他搖了搖頭,彷彿在對自己說:“當時我還略有不解,心想我沐家好歹也是世鎮雲南的勳貴,難道還配不上他周家?如今看來,卻是我孟浪了。祿國公深謀遠慮,必是考慮到朝廷對藩鎮聯姻的忌諱,不願授人以柄。是我當時只顧著戰場誼,沒反應過來這一層。看來,是我沐晟……錯失佳婿了啊!哈哈!”他打了個哈哈,試圖用笑聲掩飾那一點點真正的憾。
命運的玩笑,總在事後才顯得清晰,當時的每一個選擇,都像是迷霧中的躊躇獨行。
沐晟說者無心,卻不知隔牆有耳。
小花廳的窗外,一道纖細的影驟然停住了腳步。正是沐晟的獨,年方九歲的沐芳菲。本是像往常一樣,準備去給父親請安,順便問問何時能去四川姑姑家玩,卻不想在窗外聽到了這樣一番對話。
沐芳菲繼承了母親的貌,小小年紀已能看出是個人胚子,眉宇間更帶著一將門虎的颯爽之氣。此刻,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瞬間燃起了兩簇小火苗。
“周、廷、玉?”幾乎是從牙裡出這三個字。居然有人敢拒絕和本郡主的聯姻?還是那個被父親讚不絕口的“別人家的孩子”?
沐芳菲是誰?平西侯府的掌上明珠,雲南地界上最耀眼的郡主!從小到大,只有挑別人的份,什麼時候到別人來“婉拒”了?雖然年紀還小,對“聯姻”的含義懵懵懂懂,但那種被輕視、被否定的覺,卻無比清晰地刺痛了小小的自尊心。
“哼!我倒要看看,這個周廷玉,到底長了三頭還是六臂,有什麼了不起的!”沐芳菲跺了跺腳,氣鼓鼓地轉離開了,連安也不請了。一個念頭在心裡瘋狂滋長:一定要親眼去見見這個傢伙!
時荏苒,冬去春來。竹聲中,迎來了永樂十年的春天。
雲南昆明的春天來得比黔西北早得多,暖風拂面,繁花似錦。
平西侯府,沐芳菲使出了渾解數,纏著父親沐晟。
“爹爹~~您就讓兒去嘛!”沐芳菲抱著沐晟的胳膊,撒地搖晃著,“您和哥哥軍務繁忙,都沒空陪我去姑姑家拜年。我都好久沒見到姑姑和姑父了,可想他們了!”
沐晟被兒纏得沒辦法,看著兒那酷似亡妻的俏模樣,心早就了一半。他想想,姐姐嫁到四川瀘州,自己這個做弟弟的,確實應該讓晚輩多去走走。自己為鎮守侯爺,無旨不得擅離雲南,兒子沐駿曉今年十八,已在軍中擔任要職,歷練正,不開。讓兒代表沐家去給姑姑拜個晚年,於於理都說得過去。
“好好好,依你,依你都依你!”沐晟終於鬆口,寵溺地颳了一下兒的鼻子,“不過路上一定要聽護衛的話,不許任胡鬧,到了姑姑家要守規矩,知道嗎?”
“知道啦!謝謝爹爹!爹爹最好啦!”沐芳菲歡呼雀躍,目的達,笑得像朵盛放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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