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羅盤》第186章 雷霆‘戡亂’(1)

作者:劈破玉·4個月前

建文二年四月的白河,水渾濁如泥。幾十萬南軍潰敗的慘狀,將河灘變了巨大的墳場。折斷的旌旗浸泡在水裡,殘缺的兵散落各,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層層疊疊,散發出濃烈刺鼻的死亡氣息。僥倖未死的傷兵在堆裡蠕哀嚎,聲音嘶啞絕。禿鷲群地盤旋俯衝,鐵喙撕扯皮的悶響令人骨悚然。

李景隆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髮髻散,臉上糊滿了泥汙和不知是誰的鮮。他伏在顛簸的馬背上,僅存的幾個親衛騎兵簇擁著他,死命打著戰馬向南狂奔。後震天的哭嚎、燕軍追擊的號角聲如同跗骨之蛆,咬著他的神經。他不敢回頭,每一次回頭,彷彿都能看見朱棣那雙狼一般的眼睛,以及瞿能父子浴倒下的最後一幕。

“德州!去德州!”李景隆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幾乎不人聲。那是他經營多時的巢,囤積著支撐北伐大軍的百萬石糧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能逃進德州城,憑藉高大的城牆和充足的糧草,或許還能苟延殘,等待朝廷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援軍。

馬蹄踏過遍佈骸的泥濘土地,濺起暗紅的泥漿。李景隆一行如同喪家之犬,倉皇越過已鬼蜮的戰場邊緣,將如山如海的潰兵和震天的絕哭嚎徹底拋在後那片被染紅的土地上。

幾乎在李景隆亡命南竄的同時,朱棣勒馬停駐在白河北岸一高坡。他玄的大氅在帶著腥味的河風中獵獵作響,目如炬,掃視著下方一無際的狼藉戰場。燕軍鐵騎如同黑水,正在這片海中縱橫馳騁,分割、追殺著殘餘的南軍,收繳著堆積如山的輜重、鎧甲和完好的火炮。

“殿下!”大將張玉策馬奔來,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卻掩不住大勝的振,“各部正在清點戰果!南軍潰兵漫山遍野,已然不建制!”

朱棣角勾起一冷酷的弧度,聲音斬釘截鐵:“傳令!邱福率本部輕騎,立刻出發,給我死死咬住李景隆!他必奔德州!本王親率中軍鐵騎隨後就到!德州糧秣,一顆米、一粒麥,都不能留給朱允炆!”他猛地一揮手,“追!乘勝追擊!德州一破,北地盡我囊中!”

燕軍的號角再次淒厲地撕裂長空。剛剛經歷一場戰的鐵騎,竟無息,立刻調轉馬頭,如同嗅到腥的狼群,朝著李景隆逃竄的方向,捲起滾滾煙塵,疾馳而去!

李景隆覺自己快要被下狂奔的戰馬顛散了架。後邱福率領的燕軍輕騎如同跗骨之蛆,馬蹄聲越來越近,每一次箭矢破空的尖嘯都讓他魂飛魄散。他邊的親衛已經倒下大半,僅存的幾人也是人人帶傷,甲冑破碎。

“快!再快!德州就在前面!”李景隆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哭腔。當德州城那高大的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然而,他臉上的狂喜尚未綻開,後便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淒厲的慘!邱福的騎兵如同旋風般席捲而至,鋒利的馬刀在潰逃的南軍隊伍中掀起一片片浪。李景隆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什麼統帥尊嚴,用盡最後力氣打戰馬,在僅存親衛的拼死護衛下,如同喪家之犬般衝進開的德州北門。

“關城門!快關城門!”李景隆滾鞍下馬,癱在冰冷的城門甬道里,聲嘶力竭地吼

守城的都指揮使陳質驚魂未定地衝下城樓:“大帥!燕賊追兵已至城外!是否……”

“守?”李景隆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驚懼後的扭曲,“拿什麼守?白河五十萬大軍都沒了!德州這點兵夠朱棣塞牙嗎?留在這裡就是等死!”他掙扎著爬起來,眼中只剩下逃生的瘋狂,“傳令!所有能的,立刻隨本帥從南門撤!去濟南!快!糧草……糧草顧不上了!快走!”

德州城瞬間陷了更大的混。剛剛逃城中的潰兵、原本的守軍、各級吏,被李景隆這道棄城令徹底打懵。哭喊聲、罵聲、爭搶馬匹車輛的撕打聲響一片。李景隆在親衛的架扶下,跌跌撞撞爬上馬背,頭也不回地衝出南門,再次踏上了亡命之路,將德州城和那堆積如山的百萬石糧秣,連同滿城的絕,留給了後越來越近的黑鐵流。

當朱棣親率的主力鐵騎如烏雲般至德州城下時,看到的是一座城門開、守軍星散、陷無政府混的城池。象徵地抵抗了幾下,德州守將陳質便在絕中開城投降。朱棣兵不刃,踏了這座囤積著南軍最後希的糧草重鎮。

看著糧倉裡堆積如山的米麥,著腳下這座控扼南北咽的重鎮,朱棣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德州城上空迴盪,充滿了志得意滿的霸氣:“天助我也!李景隆此獠,實乃我靖難之第一功臣!傳令!犒賞三軍!以德州之粟,養我燕地雄兵!兵鋒直指濟南!”

德州陷落、百萬軍糧盡敵手的八百里加急,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建文帝朱允炆的心上。謹殿,龍涎香的氣息也不住那瀰漫的、令人窒息的絕。年輕的皇帝失魂落魄地癱坐在龍椅上,彷彿被走了脊樑骨。那份沾染著泥汙漬的軍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著他的靈魂。

建文三年五月初五夜小龍塘後山觀星臺夜風微涼,青子劉伯溫一玄青道袍,銀髮在月下如霜似雪。他盤膝靜坐於一方古樸的青銅渾天儀前,儀盤上鑲嵌的七顆寶石中,象徵開的那一顆,正散發著穩定而灼熱的芒。玄真道長侍立一旁,低聲道:“師兄,開星灼灼,主兵戈大勝之兆。

劉伯溫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彷彿穿了千山萬水,落在北方那片織的大地上。“白河…五十萬生靈…” 劉伯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悲憫的嘆息,“李景隆一將無能,朱允炆馭下無方,徒耗國運,徒增殺孽。“所幸,西南棋局,行至收。” 劉伯溫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渾天儀的基座,發出清脆的微響,“起傑這步‘自困’的棋,險則險矣,然深合‘潛龍勿用’之義。借楊朝棟之手清外患,示田宗鼎之‘怒’以絕朝廷調之念,再以雷霆‘戡’之功固位安…此局若,黔地可再得十年生聚之機,樞盤之託,亦能稍安。” 他看向玄真,“明日卯時,開星位最盛之時,便是破關之機。傳訊起傑和奢香,依計而行,務必乾淨利落。”

川黔邊境播州東北的莽莽群山,夜濃得化不開。寒意刺骨的山風在峰巒間呼嘯,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被陡峭山壁環抱的秘山坳裡,無數刻意低的暗紅火堆如同沉睡巨上蟄伏的眼睛。人影憧憧,麻麻,卻死寂無聲。只有鐵甲鱗片偶爾的輕響、戰馬抑的噴鼻、以及鐵在磨石上反覆打磨發出的“沙沙”聲,匯一片低沉而肅殺的暗流,在這巨大的天然石碗中無聲地滾。空氣裡瀰漫著鐵鏽、皮革、汗水和馬糞混合的濃烈氣息,最濃烈的,是數萬人抑在腔裡、即將噴薄而出的戰意!

山坳最高的鷹巖下,一座牛皮大帳,牛油巨燭的火苗筆直向上,偶爾開幾點燈花,將帳中幾人的影清晰地投糙的帳幕上。

鎮南侯周起傑端坐於一張臨時搬來的糙木案後,外面數萬大軍的肅殺之氣,彷彿只是掠過案前的一縷微風。

天邊,啟明星的芒,正一點點刺破厚重的墨藍,掙扎著顯現。寒夜將盡。

周起傑深深吸了一口這黎明前最凜冽也最清新的空氣,那氣息中混雜著泥土、草木和鋼鐵的味道。他放下帳簾,隔絕了寒風,也隔絕了那即將噴薄而出的與火。他轉過,目掃過帳中每一張或堅毅、或沉靜、或躍躍試的臉。

“傳令各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穿牛皮帳幕,過山坳裡低沉的肅殺之音,“寅時造飯,卯時正刻,攻破野狼谷,掃清叛逆!此戰之後,播州東北,再無烽煙!”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狹窄的谷口如同一線天,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絕壁。谷,楊朝棟殘部最後的營寨依著山勢而建,木柵欄在黑暗中影影綽綽。值夜的哨兵抱著長矛,在初春的寒意中瑟瑟發抖,強打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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