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猛地掀開，一道雍容華貴卻滿臉驚惶的影疾步闖——正是聞訊趕來的靖王妃。
“阿璟！”一眼便看到兒子上那刺眼的厚實繃帶，眼圈瞬間就紅了。
撲到榻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一把攬住裴紹璟，聲音帶著哽咽與後怕：“我的兒！你怎麼……怎麼騎馬的？怎麼傷了這樣？太醫怎麼說？嚴不嚴重？”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母親可怎麼活！我可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捧著裴紹璟的臉，淚珠如斷線的珠子般滾滾而落。
裴紹璟的有瞬間的僵，他不太習慣這般外的。
但面對母親的淚水，終究還是抬手輕輕拍了拍的背，“母親，我無事，只是皮外傷，休養些時日就好了。”
“皮外傷？”王妃明顯不信，鬆開他，指著那繃帶，又急又氣：“什麼樣的皮外傷需要裹這樣？你休要騙我！定是傷筋骨了！”
拿著帕子拭淚，越想越是心驚膽戰：“你說你，整日里不是刀劍影，便是這般險死還生，母親這心，遲早有一天要被嚇碎！”
“母親過慮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不過皮之苦罷了。”裴紹璟神平淡，漫不經心地回道。
他目掃過被層層包紮的傷，角牽起一若有若無的弧度：“比起戰場上見的，這點傷實在算不得什麼。”
王妃絮絮叨叨地埋怨一通後，見兒子仍舊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忽而話鋒一轉：
“阿璟，聽母親一句勸，你如今這般年紀，卻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算母親求你了，早日家吧！”
“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母親想想，為裴家的香火想想！你若真出點意外，母親怎麼辦？裴家怎麼辦？”
“京城裡多名門閨秀，母親都仔細瞧過了。太傅家的千金溫婉可人，驃騎將軍的妹妹颯爽明豔，還有安郡主才貌雙全……只要你點頭，母親立刻就去為你求娶！”
王妃保養得宜的臉上愁雲佈，語氣急切而憂慮。
每報一個名字，便仔細端詳兒子的反應。
可兒子始終垂眸不語，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帳一時沉寂，只餘王妃低低的啜泣聲。
良久，裴紹璟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疲憊：“母親，此事……容後再議吧。”
“罷了……”王妃緩緩起，華貴的襬劃過地面，“時候不早了，你好生歇著吧。”
兒子的心，永遠不在這些事上。
帳簾再次落下，將外隔絕。
裴紹璟沒有再，就那樣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對著那簇明明滅滅的燭火，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上傷口傳來陣陣鈍痛，如同有節奏的鼓點，敲打著他繃的神經，也提醒著他白日里那驚心魄的一幕。
蒼白的臉，驚惶的眼神，以及那搖搖墜、險些就徹底消失的影。
“人為”二字，在他心頭反覆碾過，帶起一片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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