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一家踏宮門時，往日莊嚴肅穆的皇城己浸在一片哀慼的死寂中。
往來宮人皆著素服，低頭疾走，面慘白，生怕驚擾到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悲慟，得人不過氣來。
乾元殿，明黃的帳幔低垂，往日神還算尚可的皇帝正閉著眼躺在龍榻上。
他的兩鬢霜白愈顯，眼角深刻的紋路里嵌著灰敗與沉痛，彷彿一夜之間被乾了氣神。
就在半個時辰前，這位天子聽到兒子薨逝的驚天噩耗，急怒攻心之下，竟咯了。
得知靖王求見，皇帝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察一切的眼眸，此刻佈滿了，卻仍殘餘著帝王的威儀：“宣。”
侍引靖王，皇帝揮退左右，只留最信任的老太監在遠垂手侍立。
殿一時只聞皇帝略顯重的呼吸與更滴滴答答的輕響。
“陛下……您要節哀。”靖王趨近榻前，聲音裡盡是沉痛。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那些無用的言：“這場火起得蹊蹺，絕非偶然！”
“陛下所言極是。”靖王肅然道，“……當時事發突然，現場混，如今怕是……很難再查探出什麼。”
皇帝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悲痛被強行下：“你覺得，會是誰有這般能耐，竟敢謀殺儲君？”
靖王垂眸思索，殿一時靜得可怕。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字斟句酌：“臣以為，南啟餘孽的可能最大。”
“自我朝揮師南征，剿滅南啟後，其南啟皇室脈除了慕容芷幾近斷絕，明面勢力早己瓦解。”
“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尤其是當年南啟國破之際，積攢數代的宮廷寶藏與庫銀，被秘轉移。”
“古語云，財能通神，亦能役鬼。慕容芷手握如此鉅額寶藏，可以憑此網羅有用勢力，培植死士暗樁，未必沒有能力策劃此等駭人聽聞之舉。”
“且太子乃國之本，搖國本，最能攪朝綱，引發盪。慕容芷復辟無，行此報復，機十足。”
皇帝的指尖在錦被上無意識地著，目幽深：“南啟餘孽……慕容芷……確有可能。慕容芷那個子，心之堅，一點也不輸男子。”
“不過……”靖王話鋒一轉，聲音得極低，只有榻前二人能聞，“也不能全然排除……其他可能。”
他沒有明說“其他”是什麼，但君臣二人目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皇帝眼中的冰冷更濃了。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儲君之位，牽多人心。
那些平日溫良恭儉、兄友弟恭的皇子皇孫們。
那些背後站著煊赫家族、盤錯節的妃嬪外戚。
甚至是……朝中某些手握權柄、立場曖昧的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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