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親的日子近在眼前，裴紹璟敏銳地察覺到，喬一念的眉眼間時常流出淡淡的愁緒。
他心中瞭然，他的窈窈好不容易才尋回脈至親，剛剛嚐到“家”的安穩與溫暖，卻要在大婚後再度分開，任誰都會不捨。
這幾日，他除了理必要政務，更頻頻召見幾位心腹大臣，於房中對著一個臨時趕製、標註詳盡的巨大地輿模型，反覆商討，直至深夜。
喬一念只當他在理國事或籌劃大婚事宜，並未多想。
大婚前三日，裴紹璟將帶到那間放置地輿模型的房間，並屏退左右。
室燭火通明，照得地輿模型上山川城池纖毫畢現。
他引至地輿模型旁，指向其中一被特別標記、水網佈、地形開闊的區域：“窈窈，你看此，臨近長河，名為‘江寧’。”
“此地四通八達，貫通南北……我與幾位大臣商議，有意在此地籌建新都。”
他的手指沿著虛擬的水道。
“待新都建，朝廷便可南遷。屆時，你若思念家人，想回新安城省親，便可自新都的碼頭，乘船順流南下，直達徽州境。再轉乘馬車，一路平坦，數日之便可抵達新安城。”
“比之從京城跋山涉水，省時省力不知多倍。”
喬一念聞言，目隨著他的手指在麻麻的城池名稱上移，最終落到他指向的那片區域——江寧。
心中微微一，若真能如此，以後與家人相見確實便利了許多。
但隨即，理智下了那點意。
喬一念蹙眉搖頭，不贊同道：“遷都是何等大事，工程浩繁，耗費巨大，搖國本。”
“豈可因我一己思家之念，便如此興師眾，勞民傷財？這……萬萬不可。”
裴紹璟似乎早料到會如此反應，並不意外。
他收回手，負於後，目重新投向地輿模型上廣袤的南方疆域：“遷都之議，並非完全因你而起。自大晉兼併南啟、一統天下以來，便有眾多臣工屢次上書，建言南下定都。”
“南啟舊地，地長河之南，土地沃，氣候溫潤，雨水充沛，產饒，實為我大晉糧倉所在。且人口稠，文風鼎盛，經濟繁榮……”
“定都於此，更利於通南北，鞏固對這半壁江山的管控，也有助於融合南北文化，消弭舊隙。”
“此乃治國安邦的長遠之策，不有識之士早已窺見其利。只是從前……我未曾採納罷了。”
裴紹璟沒有說出來的是，他自生長在京城，這裡有他悉的宮闕街巷，有他經營多年的勢力基，有他的一切記憶與痕跡。
遷都南下，意味著要離開故土，去面對陌生的環境。
若非為了能與牽掛的親人保持更便捷的聯絡，他或許仍會如以往一樣，將那些提議永久擱置。
他並非只是口頭上許諾什麼，而是在用最實際的方式，證明自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盡力消弭一切可能讓蹙眉的因素。
喬一念並非愚鈍之人，聽著他冷靜客觀的分析，目卻未錯過他提及“從前未曾採納”時，眼底一閃而逝的複雜緒。
忽然明白了，這番看似基於國策的論述背後，是他為所做的讓步與遷就。
他雖口頭告訴，這並非全然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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