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一晚,宮門並未如常下鑰。
興慶殿燈火通明,裴紹璟毫無睡意,甚至有些忐忑不安。
那種混合著極致期盼、深埋恐懼、以及唯恐再生變故的張,如同無數細小的蟻蟲,啃噬著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冷靜。
他需要說說話,需要分散注意力,需要有人在他耳邊反覆確認——這一次,萬無一失。
於是,四位與他淵源最深、此刻在京中的好友兼近臣,被召至前。
陳國公崔琰,氣質灑,如今襲了爵位,任祿寺卿。
新任工部侍郎韓燁,格耿直爽快,素來有一說一。
威武將軍沈從安,心思縝,是他在軍中的臂膀之一。
還有年紀稍輕、卻以沉穩可靠著稱的衛起,如今執掌部分軍,拱衛京畿,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這幾人皆是他年時意氣相投的玩伴,亦是京城勳貴中為數不多能穩住場面的人。
四人進來時,見到的便是皇帝揹著手在裝飾喜慶的大殿來回踱步,明黃的常服下襬隨著他的作微微晃,書桌上還攤著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上面用硃筆標註得麻麻。
“參見陛下。”四人躬行禮。
裴紹璟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也坐到主位,卻依舊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朕睡不著,找你們過來說說話。”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
韓燁最是瞭解他,見狀便笑了,帶著幾分促狹:“陛下這是……近鄉怯?還是怕明日新娘子臨時悔婚,不肯上轎了?”
他本是玩笑,想緩和氣氛。
誰知裴紹璟臉竟微微一沉,目銳利地掃了他一眼。
雖未怒,但那眼神里的認真卻讓韓燁立刻收了玩笑心思。
崔琰暗地裡踢了韓燁一腳。
“咳!”沈從安輕咳一聲,溫言道,“陛下籌謀日久,諸事安排周,明日定是順遂圓滿。臣等在此,先恭賀陛下大喜。”
衛起也抱拳道:“軍與京城守備已按陛下最終諭令調整完畢,各要害皆已加倍崗哨,明日儀仗沿途,必將萬無一失。”
裴紹璟聽著,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目卻飄向更。
“什麼時辰了?”他忽然問。
周全連忙上前:“回陛下,亥時初刻。”
“亥時了……”裴紹璟喃喃,又轉向沈從安,“從安,你再去傳朕口諭,不,你親自去一趟,告訴眾將士,今夜全軍戒備,提高至最高等級,枕戈待旦。”
“明日皇后宮前,再徹底巡查一遍所有預定路線兩側的房屋、店鋪,但凡有份不明、形跡可疑者,一律先控制起來,寧可錯抓,不可放過一個!”
“是!末將即刻去辦!”沈從安神一凜,起領命,大步而出。
另外三人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皆是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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