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看著他,目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為什麼要有作?”
“是你母親啊。”
塵沉默了。月照在他臉上,蒼白如紙。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篤、篤、篤。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對。確實生了我。”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可是北莽人。北莽人就該死。”
天罡猛地站了起來。他的晃了一下,扶住石桌才沒有倒下。他的臉漲得通紅,聲音拔高了幾分。
“塵兒,你這個思想不對!”
塵也站了起來。他沒有退讓,看著爺爺的眼睛,聲音依然平靜。
“爺爺,你不用跟我強調。北莽人就該死。”
他說完,轉就走。步伐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天罡站在槐樹下,著孫子的背影,哆嗦著,想喊住他,卻沒有發出聲音。他的在抖,手在抖,整個人在抖。他想追上去,卻不聽使喚。
院門在塵後關上了。月照在那扇斑駁的硃紅木門上,像一層冰冷的霜。
天罡緩緩坐下,雙手撐著石桌,低著頭,肩膀微微抖。石桌上,那半壺涼茶還在,兩個茶杯還在,塵那杯只喝了一半,茶湯在月下泛著暗沉的。他出手,拿起那個茶杯,握在手心裡。茶己經涼了,但他的心比茶更涼。
他想起塵小時候的樣子——白白胖胖的,像個糯米糰子,騎在他脖子上,揪著他的頭髮,咯咯地笑。他想起塵三歲的時候,母親走了,他哭了一夜,第二天就不哭了。從此再也沒有哭過。他以為孩子小,不記事,忘了。現在他才知道,塵沒有忘。他什麼都記得。他只是不說。
天罡閉上眼睛,一滴濁淚從眼角落,滴在石桌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清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你當年造的孽,現在報應到你兒子上了。他不認你。他恨你。他恨整個北莽。”
風吹過槐樹枝條,“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什麼。
塵出了爺爺的院子,沒有回後院,沒有去找二叔,沒有去見任何人。他一個人走到了王府後花園的池塘邊,在一塊假山石上坐下。月照在水面上,波粼粼,像碎了一池的銀子。他坐在那裡,一不,像一尊石像。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輕輕敲著,篤、篤、篤。那是他張時的習慣作,從小就有。他以為別人不知道,但爺爺知道,二叔知道,所有看著他長大的人都知道。
他想起西年前的那個夜晚。暗影跪在他面前,摘下面,出一張陌生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聲音也沒有任何。
“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報。”
“說。”
“關於王爺的生母。”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說。”
暗影將一份報遞給他。他接過來,就著燭火看了一遍。然後他把報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燒灰燼。灰燼落在地上,像一群黑的蝴蝶。
“知道了。下去吧。”
暗影沒有。“王爺……您不問問?”
“問什麼?”
“問……是誰?現在在哪裡?為什麼拋棄您?”
塵抬起頭,看著暗影,目很冷。“是北莽人。北莽人就該死。至於在哪裡、為什麼拋棄我——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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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