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全傳》第297章 石投天池引波瀾(1)

作者:凸痴i·4個月前

然則……太后既懷補償之心,為何宮後卻又屢屢刁難?這疑團仍如荊棘纏心,未曾拔除。

“娘娘,安嬤嬤來了。”茗塵輕喚自門外響起,驚得阮月渾,信紙幾乎手。慌之下急將信箋作一團,揚聲道:“請嬤嬤前廳稍候,本宮即刻便來。”下一刻便疾步奔至鎏金炭盆前。盆中銀骨炭燒得正旺,赤紅火著盆沿。

唐潯韞,對上一雙同樣凝重的眸子。四目相間再無猶豫,阮月將紙團抖開,整封信箋如白蝶撲火,投熾炭之中,頃刻化為烏有,燻味飄散空中。

著最後一縷青煙散盡,心頭重石方稍稍鬆轉向唐潯韞,握住妹妹微涼的手:“信中容,你可知曉半分?”

唐潯韞面浮懊惱,兒輕嘟:“我才要瞧,便被他奪了去。防賊似的防我,我只瞥見滿紙狂草,又是繁古字,哪裡辨得清!”神委屈,卻不掩關切。

“好妹妹。”阮月掌心滲出冷汗,語重心長:“此信字字皆是大逆之言,一人知,便一人涉險。你明白麼?”幸而唐潯韞懵懂,若真窺得容,恐日夜難安。

“韞兒,回府後定要轉告師兄,事若不可為,切莫強求!保全自為上。”阮月指尖不自覺收,在唐潯韞手背留下幾道淡白指痕。

唐潯韞眸,良久重重點頭:“只要他不至豁出命……姐姐寬心,韞兒雖不才,也定會護好咱家。”

“好妹妹……好妹妹!”阮月間哽咽,萬千言語堵在臆,卻知此刻非傾訴之時。聽得前廳約傳來杯盞輕之聲,強抑心,匆匆喚人備轎,將唐潯韞從角門悄聲送離。

待那抹影消失在朱廊盡頭,阮月倚門靜立片刻,抬手理了理微的鬢髮,又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將驚悸寒涼盡數眸底深,方轉至前廳隨了安嬤嬤,一同往益休宮中而去。

平日裡往益休宮中的晨昏定省,是日日都免不得的,可司馬靖恤這天寒地凍,又念母親年歲漸長。如此早起晚睡的攪擾,唯恐再撲了寒氣,便省了這規矩,只至中午用膳時,前來請安問候便是。

可不知這會子遣人前來傳喚所為何事,眼看腳步將近,阮月抬了抬頭,匾額上赤金髮的“益休宮”三字積了層厚厚冰雪。

心裡對太后的敬仰,素來如對廟中金,既有親近的緣牽絆,更有天家威儀的隔閡。可自窺破那信中秘,此刻再仰這宮闕,往日那層朦朧的孺慕親暱,便如這匾上冰雪,看著仍是晶瑩一片,裡卻只剩刺骨的寒涼。

“妾拜見太后娘娘!”阮月依禮深深下拜,目只及地面可鑑人的金磚。直到被宮攙起方才抬起眼。太后側的紫檀小榻上,竟高高摞著厚厚一沓冊子文書,更有無數卷軸畫卷半展著,著一角角或豔或清麗的子面容。

不待發問,太后已含笑開口,那聲音慈和溫潤如春風拂過冰面:“月兒來了,這些啊,是各門府才呈上來的,薦來秀畫像並家世冊子。你來。”

太后揮了揮手,腕間一對羊脂玉鐲輕輕相,發出清越之音。將阮月拉到側,溫熱潤的手覆上阮月微涼的手背,那親暱勁兒彷彿仍是從前在宮外姨母疼惜外甥景。

阮月面上笑著,心裡卻被那榻上的卷軸重重了一下。選妃之事,不是沒有料到,只是沒想過來得這樣快,這樣突兀,竟在這年關將近,天寒地凍的時節。

“妾曾聽聞,選秀向例都在暮春,花柳明之時,怎麼今年……”語聲輕,帶著恰到好的不解。

太后拍了拍手,笑意更深,眼角細細的紋路都舒展開:“本宮也知你所說。冬日裡裳厚重,確是瞧不真切。所以才要讓你多費些心思,替皇帝掌掌眼。品貌倒在其次,要的是德行才,須得端方識禮,能輔佐君王才是上選。”

說罷,眼波似有若無掃過阮月依舊平坦的小腹,輕嘆一聲,裹著太多意味:“皇帝登基至今,後宮只皇后,你與梅嬪三人,著實是太單薄了些。從前總有這樣那樣的由頭拖著,如今……”語氣轉而篤定:“如今宵亦國庫漸,邊境也還安寧,皇帝再不能以國事繁重推了。開枝散葉,亦是國本。”

阮月只覺得那覆在手背上的溫熱竟有些燙人,宮近半載,腹中毫無靜,膝下猶虛,太后這聲嘆息,與其說是慨,不如說是敲打。

“歷代君王,後宮豈止三千?如今這冷清局面,確是不像話了,月兒。”太后拉著阮月一同在榻邊坐下:“如今這樣的份,守著的是皇帝,是天家。天底下,沒有哪個夫君是隻守著一個婦人過日子的,那是小門小戶的做派。皇室……大不一樣。”

慢條斯理品了口茶,才繼續道:“母親知道你對皇帝的心意,一片痴心,深義重,這是好的。可你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長如流水,也得學著識大,顧大局。莫要讓旁人了話柄,說你……善妒,那便不好了。”目更是鎖著阮月,不容有半分躲閃。

“妾……明白。”阮月起屈膝又是一禮:“定當謹遵娘娘懿旨。”這一來一往,什麼也未爭辯,那頂“不識大”“善妒”的帽子,便已輕輕巧巧扣了下來。心中冷笑,面上卻迅速浮起乖順的假笑,依著太后示意重新坐下。

太后似很滿意態度,指了指那堆小山似的卷軸冊子:“這裡頭,初步篩過一遍的秀有五十餘人。皇帝日夜為朝政勞,必無閒暇親自料理這些瑣事。本宮想著你與皇帝心意最是相通,你瞧著順眼,願意留下的,定然都是極好的。這些人,孰去孰留,便全由你斟酌定奪吧。”

阮月聞言,心下一凜。羽匯閣尚在,皇后前時又解了足,此刻若由來主持初選,豈非是立時了眾矢之的,越俎代庖的罪名,怕是轉眼就要落在頭上。遲疑道:“娘娘,此事關係重大,妾年輕識淺,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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