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靖冷笑一聲，挪著腳步將彈劾摺子拿起，一一置於他眼前。然而梁拓只瞥了幾行小字，面便驟然煞白。不等他開口辯解，司馬靖已聲如洪鐘，對門外高聲道：“允子！”
門開，允子躬而，手持聖旨揚聲道：“即日起，將史臺正三品大夫梁拓貶黜，為從五品中丞，自此不再涉大理寺與刑部獄案。”
梁拓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跪行幾步，膝行向前：“陛下容稟！此乃無妄之災，臣冤枉啊！還請陛下明查，還臣公道！”他仍不死心，將牙關咬得死。心下瘋狂思索，究竟是誰將當年涉案之人揪了出來，還取得了這樣關鍵的口供與文書指證。
如今華閣在東都可謂是掌控全城，怎可能有這般大事發生，卻沒有一點風聲傳京中！難道……華閣出事了？他後脊又是一陣發寒。
“冤不冤枉，朕心中有數，你若不服，立時便能遞大理寺審理。屆時鬧得人盡皆知，便不止是貶黜降級這般簡單了……”司馬靖居高臨下凝視著他。
他俯下，湊近梁拓耳邊：“卿手上有無人命，自己忘了麼？朕念在你曾諫忠言，鏟李黨有功的份上，網開一面。速速領了貶黜旨意，即日上任，不得有違！”
梁拓跪在地上，著眼前這個當年臭未乾的年，如今羽翼漸，竟有了這般雷霆手段，這般殺伐決斷。他亦是親眼見證者之一，從登基之初的青稚，到如今的深不可測……
眼下華閣局勢未明，東都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他不能輕舉妄！梁拓垂下頭去，深深叩首，一聲悶響似是將所有不甘都叩進了金磚之中。
“臣……領旨。”他只得將這道聖旨，生生嚥下。
總算出了皇宮，馬車轆轆而行，車碾過發出單調聲響。梁拓獨坐車閉目凝神，前前後後所有發生過的事，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過。
子衿已然過世近兩年，東都族中的人丁，是當年梁拓親手除盡，一個不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有人出來替翻陳年舊案。
“難道是！”一人影忽然自記憶之中閃出，梁拓深吸一口氣：“是！是了，只能是！”
子衿宮後與阮月相甚好，他原以為子衿不過是奉命行事，為接近進宮目的才刻意討好，可如今想來只怕沒有那麼簡單……
梁拓雙手攥，咬牙關，恨意從嚨深出：“定是子衿與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這才誤了我的大事！”他子一，忽然想到什麼，臉驟然一片煞白。
糟了……糟了！不知有關正統辛之事，有無被子衿吐出！那些關乎本的秘，若是被阮月知曉，若是被傳到了皇帝耳中……梁拓不敢再想下去。
“多年前佈下子衿這棋，本以為是一妙手，是神來之筆。”梁拓喃喃自語：“沒想到……沒想到了死棋不說，故以後，還能將我一軍！”又冷哼一聲：“阮月……阮月……”
他裡狠狠碾著這個名字，腦海中不自覺拂過故人影，那張臉與那雙眼睛，以及倔強的神……
不知不覺中，梁拓嘆了口氣：“阿恃，這孩子太像你了，見微知著，有仇必報……與你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啊！我絕不能……”他聲音忽然轉厲，斬釘截鐵：“絕不能讓一個小丫頭，誤了主公大事！”
沉默片刻，他又長長舒了口氣：“阿恃，我想你心裡也很惦記們母二人……待到大局已定，我便送們來見你，讓你們一家團聚，再也不分開……”
“大人，到了。”馬車悠然停下，傳來小廝的說話聲，打斷了梁拓思緒。他將面上神斂去，一袍下了馬車，邁步向府門走去。
梁拓才走出幾步，忽發覺落下了件，立時轉返回馬車之上尋找，餘不經意間一瞥，卻見院牆角落裡藏一個鬼鬼祟祟影，見他轉頭，立馬了回去，躲得無影無蹤。
梁拓心中咯噔一下，怪不得……怪不得這些日子一星半點的訊息都傳不進來，原來自己在這方院牆之下，早已了他人籠中之鳥，他的一舉一也已在人眼皮睜眨之間。
他不聲收回目，取了件緩步進了府門，心中卻暗暗有了計較，究竟是何方人士在梁府中徘徊打探，是皇帝的人還是旁的什麼勢力……必須要探查清楚！
穿過重重院落，梁拓來到一不起眼的廂房前，他左右看看，確認無人後，這才推門而。屋陳設簡樸，與尋常廂房無異。
他在牆角書架前站定，手在一冊書脊上輕輕一按，書架緩緩移開，出一道向下的暗。梁拓拾級而下，階梯盡頭暗室，只有長明燈幽幽燃著，將一切盡數籠罩在昏黃之中。
石榻上靜靜躺著一白骨，梁拓在石榻前站定，凝著白骨，目溫得不可思議。旋即堅定起來，向暗喚道：“疏疏……”
不知從哪個隙中鑽出一黑影，形高大，肩寬背。一開口，聲音卻空靈如幽谷迴音，飄飄忽忽：“大人有何吩咐？”
梁拓沒有回頭，目仍落在那白骨之上：“近來我府中有人盯梢。你去查查底細，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再去華閣走上一趟，探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有東都那樁舊案，到底是什麼人吐出來的，給我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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