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春正濃,偶有幾隻蝴蝶翩翩飛過,落在路邊的野花上,又忽地飛走。
可茉離的眉頭,卻沒有毫舒展。
待與司馬靖分開了一段距離,終於忍不住催馬上前,與阮月並排而行,將心中的疑問出:“主子,那梁拓作惡多端,罪證確鑿,都一一擺在眼前了,為何主子與陛下商議之後,竟只將他貶了事,而不做其他罰呢?”
實在忍不住要為害者屈不平:“自古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害死了那麼多人,甚至靜淑皇貴妃全族亦是……這般置,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阮月不由笑了,心中一片瞭然:“茉離呀,你認為陛下和我是心懷婦人之仁麼?”著前方綿延的道路:“眼下他的命還有大用,華閣能夠在東都盤踞多年,壯大至府都不敢,甚至還與其沆瀣一氣,荼毒百姓……”
“這絕不僅僅是為了追逐利益那麼簡單,背後一定有其深層次原因。”笑意更加諱莫如深:“只要梁拓還場一日,咱們就可以放長線,釣大魚!”
茉離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阮月沒有再多解釋,想起從前子衿說過的正統聖旨一案,那些塵封的往事與不為人知的秘……興許,正可從梁拓手。
阮月暗自揣測,以梁拓之能,即便得到了正統聖旨又能如何?以此手段得了天下,四海也不會臣服,頃刻便會起兵來犯。可見梁拓背後一定還有他效忠之人。倘若猜測不錯,此人亦正在華閣中,不過究竟是誰,還有待查證……
馬蹄聲碎,兩人一路向南。遠遠見郡南府悉的廓,阮月心頭一熱,匆匆至門廊下,院牆進來的枝椏上已添了幾份春,似乎一切都欣欣向榮,與們離開時並無兩樣。
阮月翻下馬,行裝也來不及換下,便徑直往母親的院子走去。一路走來聽下人們說,惠昭夫人總是一個人枯坐在祠堂之中,唸佛抄經,很出來,唯有唐潯韞常常探看,陪同散步……
聽到此,阮月心頭一暖,心裡對唐潯韞更是不勝激,幸得有這樣一心一意陪著,護著郡南府,才能這般肆意,了無牽掛地去往東都。
著院牆出的桃枝,阮月嘆息聲中滿是慨:“也不知我上輩子修了什麼福分,才能遇見你們……”茉離從旁聽著也覺鼻子微微一酸,隨後不作多言陪同阮月去往祠堂。
繞過後院,阮月一腳踏進祠堂,便見了跪坐在團上的背影,青灰衫微微佝僂的脊背,手中拈著佛珠,面前香爐裡青煙嫋嫋。
“母親……”開口喚了一聲,那聲音竟歡得像個孩,帶著幾分撒的意味,與方才的運籌帷幄判若兩人。
惠昭夫人即刻回首,想要立時起,卻覺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扶著旁邊的案几緩了片刻,眩暈才逐漸散去清明起來。
“月兒!”急急迎上前一把攬住兒,上上下下打量著:“可算是回來了!怎麼樣?此行可還順利?路途遙遠,累不累?寒冬臘月的,有沒有著涼?瞧你,連裳都沒換下……”
一連串的關切如春雨般細細落下來,阮月聽著,心頭卻一。搖搖頭,一頭撲進母親懷裡,悉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可那懷抱此刻擁著的,竟是一片瘦骨嶙峋!
看向母親的臉,眼窩深陷顴骨凸出,眼下也夾雜烏青,臉慘白得沒有一,比去時的孱弱模樣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母親,您怎麼……又瘦了?”阮月抓住母親的手,那手雖還溫熱,卻不及常人半分盈。急忙扶著惠昭夫人坐下,手指下意識向脈門。
惠昭夫人卻似被燙著一般,猛地回了手:“月兒……放心,母親沒事。”勉力一笑,有意轉了話頭:“快同我說說,此番去東都,可有什麼見聞?”
阮月怎可能放過這異樣,子急急往前探去,目執拗而堅定:“母親,讓兒為您請脈。”
惠昭夫人著不容拒絕的倔強眼睛,深知拗不過兒,只得微微搖頭輕嘆一聲,遂將手乖乖了出來。
阮月三指搭上脈門,凝神細辨,僅片刻後,臉驟變:“脈氣虛浮……”驚道:“母親您……”
夫人急忙接過話頭解釋道:“那藥,母親聽你所言,已經慢慢減了下來,月兒放心,眼下脈象不過是一時虛浮,往後……會好起來的。”
可這話說得空虛,阮月心裡明白,減藥只能延緩卻不能治,母親的子早已被毒掏空淘盡了,究竟能否痊癒,心裡已有了七八分答案……
幸得懷中揣著解藥,手按了按口,錦囊仍溫熱著裡,只得將全部希都寄託於此,只盼那藥方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萬一……萬一母親虛不補呢?阮月不敢再想下去,眼中微恐懼神,盈起水溼漉漉的著夫人,伏下將臉埋在母親膝上:“母親……兒好怕……”
惠昭夫人輕輕著兒頭髮,一下一下,像兒時哄睡一般:“不怕……不怕……”聲道:“月兒……這人世間的生老病死,終有結局,天命如此,豈是人力所能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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