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說著又看向阮月，眼中滿是慈：“想你在府中也待不長，陛下一回宮，你便也要回去了。”阮月黏在母親邊，挽著的手臂怎也不肯鬆開，卻聽惠昭夫人笑道：“你此時回來不聲不響的，一會兒韞兒見了，只怕要驚出聲來。”
“說起韞兒……”阮月亦是滿懷欣：“兒心中實在是激不盡，月兒不在您邊，幸得日日來探，陪著您說話，照顧您起居……”邊說著，邊攙扶著夫人，緩緩向前廳走去。
果然唐潯韞一見阮月，便如羽箭離弦一般衝了過來，撲到阮月跟前一把抓住的手臂，嘰嘰喳喳聲音便在耳邊嗡嗡響一片：“姐姐可算回來了！這一路可還順利？東都那邊不？有沒有傷？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都城與東都相較，還頗有幾分寒氣，唐潯韞著淺青薄襖，外頭圍著狐裘細絨，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豔，真如要與花兒爭春一般豔。雙頰紅撲撲，眼中滿是歡喜的芒，讓人看著便覺心頭一暖。
“都好都好……”阮月後，白逸之也微微笑著。
他的目自上而下，落在阮月上，見一襲月白騎裝，雖是行程奔波，略有幾髮散落下來，卻毫不掩端莊秀麗的氣韻。
“幸而小師妹回來了！”白逸之悠悠開口，玩笑道：“否則有些人便要害相思病了。”
阮月隨之笑了：“大師兄說話還是這般風趣。”
唐潯韞臉一紅，旋即嗔道：“他這是狗裡吐不出象牙！姐姐別理他！”說著瞪了白逸之一眼，又轉回頭來抓著阮月的手：“幸好姐姐出門之前，桃雅姐姐來報了個信，否則宮裡傳來時疫的訊息，還真人擔憂呢。”
“你瞧瞧，我這不是一回來便急匆匆見你們！”阮月著，又白逸之，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淺青薄襖，一個青衫長袍，一個豔活潑，一個正氣凜然，當真是一對璧人，不由得掩一笑。
重逢時歡樂聲高，紅燭卻漸短，用了晚膳，又說了許久的話。不知不覺間，直至街道上下燈火通明，阮月歸期也至。
惠昭夫人站在府門前，握著兒的手久久不肯鬆開，著阮月的臉，細細描摹每一寸廓，似是要將這張臉刻進心裡。
然而再依依不捨，也終要放手，不知下回相見，該是怎樣的境……
阮月也難捨難分，回握著母親的手，心頭一陣酸。暗暗篤定，無論多艱難險阻，無論多規矩，也要多回府中探，多一次，便得一次。
臨行前，轉過：“韞兒，送送我。”
唐潯韞一怔，立時便明白，姐姐這是有要事代，旋即點點頭，上前挽住阮月手臂。二人一併上了轎輦，車簾垂下，將外頭的喧囂隔絕開來，只餘兩人相對而坐。
車軸滾過長街，碾過青石板路，被得發出一聲聲低沉的，轎微微搖晃，阮月的心也跟著搖晃起伏不定。從懷中取出那張存放的藥方，鄭重放在唐潯韞手中。
“韞兒……”開口說道：“我雖然對醫藥有所瞭解，但是這方上的幾味藥，還有這用藥之法，我聞所未聞，只得帶了回來，想請你看看，不知是否可解那邪藥的毒？”
哪知唐潯韞開啟一看，只一眼，眼中俱是震驚：“這是哪裡來的，怎麼還有這種藥！”本就疑心這世界有與一樣的異世來客，如今看見這藥方上種種，分明是所在之地才會有的醫藥提取手段，心裡更甚篤定。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深深的無力。唐潯韞抬起頭，面上已浮起難，搖搖頭道：“姐姐，這藥方沒錯，正是可暫緩阿芙蓉毒的方子。”
阮月眼睛一亮，可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我……早知這方子。”唐潯韞垂眸，細細著手中：“倘若是尋常草藥可以提取，我便早將它做了出來，給母親用下了。”
手指在幾味藥名上圈了圈，眼中滿是無奈：“只是這幾味藥，我曾與白逸之遍尋大街小巷，幾乎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他還託江湖上的朋友，往各州郡縣奔走打聽，足跡幾乎踏遍宵亦每一寸土地。”
“都不曾有過毫線索……”話到此，唐潯韞戛然而止，眼中滿是不忍，未忍心說出口的是，可見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曾有這樣的藥。
如今，有方無藥，只能眼睜睜看著毒一日日侵蝕母親的，生命一日日從指間流走，對一個醫者而言，這是多麼莫大的痛苦，對於阮月而言，又是何等的錐心刺骨的殘忍。
阮月面上神漸漸木然，原本燃起的希之火，此刻正一點一點的熄滅。
唐潯韞著，心頭一酸：“況且……姐姐其實心裡明白，即便有再好的藥，也不可能完全斷得了邪藥的毒，不過都是緩兵之計罷了，母親的子……方才你也瞧見了，即便不再用阿芙蓉，也……”
不忍心再說下去，可未盡之言，不言而喻。轎輦依舊向前，車軸依舊，夜中，兩道人影相對而坐，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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