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形如鍾無於衷,司馬靖又道:“我知你捨不得,我又何嘗捨得……可你如今這般,母親在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
他語帶哽咽,緩緩手輕輕覆在攥母親襟的手上,力道輕得近乎懇求,生怕再刺痛半分:“好月兒,聽我一言……我陪著你,咱們一起,送母親最後一程吧。”
“姐姐……”唐潯韞亦披麻戴孝跪在一旁,珠淚漣漣,顆顆墜地如碎玉,抬眸時淚水模糊了視線:“母親臨終之言,姐姐都忘了嗎?母親讓咱們姐妹相互照拂,姐姐便聽韞兒一句……鬆手吧!”
阮月神微,彷彿被這話了殘弦,母親彌留之際的言語,驀然在耳畔響起:“以後……要堅強自持……萬不可因任何事一蹶不振,更不可沉於悲慼……”那是母親留給的最後一句囑咐。
思及此,子倏地一,抱著母親的手終於怔然鬆開,整個人便如去了氣神一般,直直向後仰去,再無半分知覺。
“月兒!”司馬靖疾步上前將人攬懷中,但見面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遂急命人送往寢房。太醫匆匆趕來,診脈之後方稍稍寬。不過是憂傷過度氣兩空,以致驚厥昏厥,並無大礙。
他將人放於榻上,為掖好被角,在昏睡中仍帶淚痕的憔悴面容之上凝許久。司馬靖坐在榻邊久久未,只低低道了一句:“傻月兒……別怕,還有我!還有我……”
日漸頹,天暮然沉下,該行的儀式俱已行過。蓋棺之前的最後一步,便是親人瞻視,待禮畢才能緩緩合上棺蓋,以長釘釘牢,從此兩隔,再無相見之期。
靈堂之,白燭將燃盡,護喪立於棺側,面端肅,揚聲高唱:“吉時已至,閉殮封棺!”話音方落,堂上眾人紛紛垂首叩拜,抑多時的哭聲終於潰堤而出,哀聲四起如暮頂。
卻在這一片哭聲之中,一道聲音驟然響起:“且慢!”聲音外強中乾,生生將滿堂哀哭都了下去。
眾人齊齊回首,只見阮月披散著一頭青,立於靈堂門檻之外。不知何時醒來,也不知何時行至此間。上素凌,髮散落肩頭,上全無半分。不哭亦不鬧的靜靜立在那裡,目越過重重眾人,落在靈堂正中的棺木之上。
司馬靖心頭一,疾步上前扶,卻被輕輕拂開,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棺木,形搖搖墜卻始終未曾倒下。兩旁跪拜的賓客紛紛避讓,垂首不敢直視。
阮月終於行至棺前,扶著棺沿看清了悉的臉,母親面容安詳,彷彿只是沉沉睡去。未落一滴眼淚,只出手輕輕為母親擺正了略顯歪斜的形,理好袂上的褶皺。
而後,從袖中取出幾樣小,是惠昭夫人生前喜的幾樣小,阮月小心翼翼將其一一置於側,以作相伴。
“母親放心……月兒一切都好……都好。”說罷,垂眸看了母親最後一眼,有說不盡的不捨與眷。良久,出手在母親冰涼的面頰上輕輕過,而後收回,退後一步。
抬眸看向護喪,微微頷首,神平靜得近乎殘忍。護喪愣了一瞬,旋即會意,揚聲再唱:“閉殮封棺……”
沉重的棺蓋被抬起,覆上那張再也見不到的臉。阮月站在那裡一不,眼睜睜看著母親的容被一寸一寸遮住,直至完全沒在黑暗之中。
司馬靖不知何時已行至後,手輕輕攬住的肩。沒有掙扎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仰起頭,向靈堂之上嫋嫋升起的青煙。
“從此兩隔,再無相見之期……”阮月嘆息出聲,而的淚,始終不曾落下。
賓客漸次起,以袖拭淚,低語寒暄皆著聲氣。丞相公孫拯明側立著一姑娘,姿若纖柳扶風,不過才及笄的年歲,眉眼尚帶著稚。遠遠著阮月的影立於棺側,一不,面上無淚無悲,只是木然答謝著前來弔唁的賓客。
“五姐姐真的很堅強……”輕聲開口,眼尾猶帶淡淡的溼意,話語裡滿是欽佩與不解:“竟一滴淚也沒有落下……”話音未落,額上便輕輕捱了一記。
公孫拯明收回手,俯在耳畔,氣息流轉間低了聲:“胡說什麼!沒瞧見你母親正傷心?這般話也能講!”
姑娘著額頭,這才瞧見丞相夫人正以帕印著眼角,素容慘淡,更襯出幾分病中的羸弱與哀傷。眼睛早已哭得紅腫,眼周泛著淡淡緋,帕子浸溼了一方又一方,卻仍是止不住淚。
聽得兒那話,夫人心中愈發悲愴難耐,淚珠撲簌簌滾落,卻死死咬著,不敢哭出聲來……
公孫拯明見了,心頭一,連忙轉到夫人側,大手輕輕著的後背,低聲勸:“一會兒見了月兒,可千萬要忍住,別再招孩子傷心了。”
夫人點點頭,淚眼朦朧向遠。阮月正與幾位宗親見禮,面平靜如水,與方才抱著母親軀不肯鬆手的人判若兩人。夫人看在眼裡,心中疼痛無以復加,那孩子……那孩子怎就這般撐著?
嘆息聲後,目在人群中逡巡片刻,似在尋找什麼,終是忍不住低聲問道:“怎麼不見四王爺影?”
此言一齣,公孫拯明神微凝,正要開口,忽又想起什麼。他眼睛微微一轉,這才落到側兒公孫楚臉上,似笑非笑:“楚楚來與你母親分說分說,你四哥哥如今在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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