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楚站在一旁，目不轉睛看著阮月，眼中滿是欽佩，又藏著幾分困，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遇上這樣大的事，竟還能鎮定自若與賓客寒暄，答謝周全，禮數不失。難道……的心是鐵石做的不？
可這念頭剛起，便又想起方才靈堂中那一幕，阮月披頭散髮衝進來時的模樣，分明是一顆被生生撕碎了卻仍要強撐著跳的之心。公孫楚鼻頭一酸，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大殮禮已，靈柩安放在正廳靈堂之上，長明燈徹夜不熄。府中上下皆著素服，晝夜守靈，不聞半點笑語，唯聞低低啜泣與僧道誦經之聲。
阮月一麻孝服跪在靈前。自封棺之後，便一直跪在那裡不言不，如同一尊失了魂魄的泥塑。玉容慘淡，無，唯有一雙眼睛直直著那盞長明燈，著嫋嫋青煙升騰而上，消散在黑暗之中。
司馬靖守在側，寸步不離。他時而為攏一攏散落的髮，時而為拂去肩上的紙灰，見滴水不進，只得低聲溫言勸：“月兒，好歹用些茶水……”可恍若未聞，他便不敢再擾，只將茶盞輕輕放在側，任它涼。
靈堂外，弔唁之人絡繹不絕，皆是一素服，面容哀慼。護喪與禮生在一旁唱禮引贊，有條不紊。
太后親臨致祭，渾上下素縞無飾，鬢邊不見半點珠翠，由宮人攙扶著緩緩步靈堂。行至靈前，親自拈香三拜，又至阮月前，俯輕輕了發頂，滿目哀慼，言又止。
阮月神空得更加讓人心驚。太后心中一酸別過臉去，只低聲囑咐司馬靖：“好生照拂，莫要令月兒有衝之舉。”說罷，由宮人攙扶著緩緩離去，步履蹣跚，似也蒼老了許多。
夜之後，靈堂愈發寂靜。親友流守靈，焚香燒紙添續燈油，皆輕手輕腳。僧道誦經之聲不絕於耳，木魚聲聲，敲得人心頭空空。
阮月始終不肯離去，從白日到深夜，從深夜再到黎明，就那麼跪著一不。只在恍惚間，著棺木輕輕嘆息。
卻讓守在側的司馬靖心頭一，他知道那並非釋然，而是不捨。他出手輕覆在冰涼的手上，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陪著。
欽天監選定的出殯吉日就在三日以後，屆時，便要舉喪出殯，送誥命夫人土為安。
出殯前夕，靈柩之前，長明燈幽幽燃著。阮月頭披麻布，垂首默然，一點一點往化金桶中遞著紙錢。
茉離在門外張許久，確認四下再無旁人，這才躡足而，湊近阮月側，低了聲道：“娘娘，蘭兒姑娘來了。”
阮月手中作未停，將最後一張黃帛緩緩放桶中，眼看著它燃盡灰，這才由茉離攙扶著站起來，了膝上的塵土，面平靜如水，只淡淡頷首：“讓後堂相見。”
茉離領命而去。待阮月轉後堂之時，蘭兒已被引候著。垂首而立，面上有困之，顯然不明深夜被喚所為何事。見阮月進來，連忙行禮：“奴見過娘娘。”
阮月示意起，又看了茉離一眼，茉離會意，退至門外守著。
著蘭兒，沉默片刻，方緩緩開口：“前些日子，我曾回府探母親。彼時母親子雖弱，卻也不至藥石無醫，不過短短數日，便病勢洶洶至此，蘭兒，你不覺得蹊蹺麼？”
蘭兒垂眸，恭聲道：“奴日夜侍奉在側，夫人確是一日不如一日……奴也心如刀絞，卻只當是天不假年。”
“天不假年？”阮月輕輕重複這四個字，角微抿：“你是母親的侍，整理皆由你經手，我喚你來，便是想問你，在此期間可有察覺什麼異常？”
因惠昭夫人病程發展的實在太過於詭異，不符常態。若非下毒，便是在其他方面做了手腳，抱此疑慮，阮月細細查看了惠昭夫人生前所用的各種件，都不覺有異。
唯獨有一反常，便是那用久癮的邪祟藥阿芙蓉莫名不翼而飛，險些將母親院子都掀了過來，可一星半點的痕跡都尋不到。
因喪儀諸事，府中人影錯落，但那藥連唐潯韞都不曾輕易取到，事發也突然，怎會頃刻之間化了塵煙，說是尋常失，斷然不信，其中一定有鬼。
蘭兒半晌方抬起頭來，面如常：“回娘娘，奴並未察覺有何異常。那日夫人病發之時，正巧二姑娘在側侍奉湯藥。奴等人聽得呼聲趕室，夫人已然口吐鮮，不省人事……其後的事，娘娘都知道了。”
阮月眸中暗流湧，想起自己曾私下問過唐潯韞，韞兒怎會未覺病程詭異，查過之後只搖頭嘆息，說母親是油盡燈枯而亡，沒有半分中毒之兆，其他亦與阮月所查的相差無幾。
按下心中思緒，面上不顯，只隨口問道：“我曾囑咐過你，母親所用的一應藥，要好生留存下來，那些藥，如今在何？”
蘭兒答得極快：“都在庫房後院收著，一樣不。”
“一樣不？”阮月瞳孔微，明知故問：“可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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